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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盯着眼前的這個女子,漆黑的眸子里寒光閃爍,良久,他的冰冷的唇角忽地掀起一絲笑意,“蕭希微,你知道一個聰明人最忌諱什麼嗎?”說到這裡,皇帝的目光陡然一冷,“自以為自己能揣度別人的心思。”

“父皇說的沒錯,只是父皇以為兒臣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么?”蕭希微毫不畏懼的迎着皇帝的目光,唇角浮起一絲冷笑,“兒臣可不想天燁成為第二個惜之!”

聽到那個名字再度從蕭希微的嘴裡說出來,皇帝幽暗的眸子里閃動着有陰鷙的寒光,聲音陰寒的仿若從地獄裡發出來的一樣,“你是不是真以為朕不敢動你了?”

聽了皇帝的話,蕭希微苦澀一笑,略顯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兒臣怎敢這樣以為,只是,倘若兒臣當真無路可走,那麼,拚死一搏也未嘗不可!”

“拚死一搏?你覺得忠勇候府和陳家會為你拚死一博么?”皇帝冷冷的道。

“父皇或許可以試試。”蕭希微迎着皇帝壓迫的目光,嘴角緩緩彎起一抹清亮的弧度。

皇帝盯着蕭希微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這雙眼睛太過清亮和篤定,連一絲驚慌和猶疑都沒有。

他知道,她敢在他面前說這些話,自是有底氣的。

陳家素有江南第一富商之稱,名下的商鋪遍布大越,與西域各國也有生意往來,而蕭希微的嫡親兄長蕭希揚更手握着蕪城十萬精兵,而蕪城外面便是虎視眈眈的西涼。若真逼得他們不得不反,到時候,蕪城城門一開,那麼,只怕大越便會岌岌可危。

即使不願承認,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她贏了。

他現在的確動不了她,因為,動了她之後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他賭不起。

“朕因何要相信你了?”皇帝咪着眼睛,冷冷的盯着蕭希微道。

她既然已經有了要勾結西涼的想法,那麼,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真的實施了這個想法。

“父皇當然可以相信兒臣,因為,兒臣比您更不想本該是天燁的江山落到西涼手中。”蕭希微盯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皇帝眼睛猛地一睜,漆黑的眸子里划過一道不可置信的光亮。

什麼!她竟然想扶持楚天燁!

“你瘋了。”皇帝盯着蕭希微,漆黑的眸子里現出一點寒光,幽邃而冷冽。

不想,蕭希微聽了皇帝的話卻是笑了。

起先,還只是嘴角勾了勾,可漸漸她笑出聲來,笑聲中帶了些猖狂卻又夾雜着無數的心酸。

“是,兒臣確實是瘋了。可兒臣哪有說錯什麼?不是父皇您一手替惜之打造出要扶他為儲君的假像么?不是您一手將天燁拉到這儲君爭奪的漩渦中么?我們何曾有過選擇?說到底,這一切都是父皇您自己做出的選擇,兒臣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成為任由您擺弄的棋子!而且……父皇您不覺得,這是您欠惜之的么?既然惜之已經死了,那麼,理所應當便該償還到天燁身上。”

皇帝看着蕭希微,眸中的陰鷙越積越深。

看着皇帝的眼睛,蕭希微忽地一笑,“況且,兒臣這樣做不正好應了父皇您的心思么?”

她知道她這麼做,無異於與虎謀皮,可走到這一步,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聽了蕭希微的話,皇帝眸中堆積的陰沉一下消失了,他淡淡的勾了勾唇角,“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朕還能說什麼了。”

“如此,便多謝父皇成全了。”蕭希微退後兩步,盈盈的朝皇帝行了個禮。

皇帝看着蕭希微笑了笑,“你謝錯人了,朕可沒打算成全你。”

“兒臣相信,父皇會成全兒臣的。”蕭希微垂眸,唇角依舊維持的溫婉得體的笑容。

皇帝咪了咪眼睛,對面前的這個女不由又高看了幾分。

“陛下。”這時,張世常忽地躬身走了進來,他走到皇帝跟前行了個禮,接着道,“陛下,大臣們都已經到了紫宸殿,您看……您是不是擺駕紫宸殿了?”

彷彿沒聽到張世常的話似的,皇帝幽暗的眸子依舊牢牢的鎖在蕭希微身子。

蕭希微面帶微笑,在皇帝的注視着依舊泰然自若。

張世常看着殿中對峙的兩人,只覺得大殿里有股詭異的氣氛在涌動。

“擺駕。”終於,皇帝收回了審視蕭希微的目光,從她身邊大步越了過去,帶起一股凌冽的寒風。

蕭希微福了福身,緩緩抬起頭,忽地覺得後背一陣冰涼。

不管怎樣,眼下這一關,她還是過了,至於以後……

既然已經踏出了這一步,還想以後做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世,她就絕不允許再容任何人來擺弄她的命運!

絕不允許!

紫宸殿里早已坐滿了人。

皇帝走在前面,而蕭奐微抱着燕王世子楚天燁跟在他的身後。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道。

皇帝神色冷淡的走到御座前坐下,隨即一擺手,低沉的嗓音在大殿里響了起來,“都平身吧。”

蕭希微跟着眾人起身,隨即抱着楚天燁走到皇帝下首空着的位置坐下。她的旁邊坐着楚穆之,而對面坐着的則是太子楚硯之。

大家都落座,按說,宴會便該開始了,可偏偏御座上的帝王半倚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神色也極為冷淡,臉上更是一絲笑意也尋不到。

在大越,皇親貴戚中多舉行百日宴,可皇帝卻突然要替燕王世子大辦滿月宴,期間內務府那邊又傳出消息,皇帝欲封燕王世子為親王,聯想到最近朝中的形勢,圓滑的人不難猜出皇帝有意力捧燕王世子上位。所以,這場滿月宴不說萬眾矚目,但也稱得上引人注目,可誰也沒想到皇帝一進紫宸殿竟冷着臉一言不發。

一時間,紫宸殿里誰也不敢說話,剛剛臉上還堆起的笑意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人人都在心裡暗自猜測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皇嫂,怎麼回事?”楚穆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邊佯裝喝酒,一邊低聲對蕭希微道。

蕭希微低頭看着懷裡睡得香甜的楚天燁笑了笑,沒有說話。

楚硯之看了眼一反常態的皇帝,最後,緩緩將目光移到蕭希微身上。

他很好奇,她到底在他的父皇面前說了什麼,以至於他那個老謀深算的父皇竟然在這場滿月宴上當眾冷臉。

就在眾人各自猜測時,忽地,一連串嬰兒的啼哭聲響了起來。

“天燁乖,不哭,不哭啊。”蕭希微一邊抬手搖着楚天燁,一邊柔聲勸道。

懷裡的小人兒依舊哭個不停。

蕭希微為難的皺了皺眉,她抱着蕭希微起身,有些歉意的朝皇帝福了福身,“父皇,天燁他也許是餓了,您看,是不是讓兒臣先抱他下去喝奶?”

倚在御座上一直冷着臉的皇帝在聽到蕭希微的聲音時,終於抬起眼睛看向了她,在觸到蕭希微含笑的眸子時,皇帝眼睛的陰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笑着朝蕭希微擺了擺手,一臉的和顏悅色,“去吧。”

“是。”蕭希微含笑朝皇帝福了福身,隨即便抱着還在啼哭的楚天燁出去了。

出了紫宸殿,蕭希微抱着楚天燁來到紫宸殿旁邊的暖閣中,那裡,楚天燁的乳娘早便等在了那裡。

剛將楚天燁交到乳母手中,門外,一個小宮女便走了進來。

“王妃,太子殿下有請。”

瞧那宮女眼生,又聽到她口中的殿下,紫煙不由神色一緊,下意識的便朝蕭希微走了一步。

“紫煙,你和若素還有碧雲在這裡守着燁兒,紅雨,我們走。”蕭希微淡淡的看了一眼紫煙道。

紫煙本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蕭希微冰冷的眼神,到了唇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此時,楚硯之正倚在紫宸殿旁邊花園的廊柱旁微微閉着眼睛。剛剛在宴會上,大臣們一個個爭相敬酒,多喝了幾杯,原本覺得沒什麼,可現在被冷風這麼一吹,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

忽地,一串細碎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楚硯之轉過臉,便見那個宮女身後盈盈走來一人。淺紫色刺繡的月華裙,裙擺處綉着薔薇花的暗紋,身上系著一件銀白綉紅梅的狐裘披風,脖子上的那圈絨毛襯得那張雪白精緻臉越發顯得妍麗清華。

“殿下。”溫婉的嗓音忽地響了起來。

楚硯之一怔,這才察覺自己剛剛竟然失神了,他站直身子,這才發現那個領着蕭希微來的宮女已經走了,而蕭希微身邊那個名喚紅雨的丫頭也在離他們一丈遠的地方站定了。

“你來了。”

蕭希微淡淡一笑,眉眼極是平和,“太子殿下來請,妾怎敢不來。”

或許是頭一次看到她在他面前放下戒備,楚硯之不由得跟着一笑,“本宮倒是不知,微兒你什麼時候竟這麼聽本宮的話了?嗯?”他說著,朝蕭希微傾過身,伸手極是親昵的扶過蕭希微耳畔的青絲。

蕭希微微微一垂頭,不着痕迹的躲過了楚硯之的觸蹦,唇角彎起一絲清淺的笑意,精緻的柳眉微微一挑,聲音婉轉,“殿下不喜歡?”

楚硯之何曾見過這般溫婉待他的蕭希微,一時間只覺得胸口一盪,像是有人捏着一根羽毛輕輕拂過他的心臟,酥麻的感覺直衝他的大腦,他忍不住低頭就要去吻蕭希微的臉……

“殿下來此,是不是想要問妾在崇德殿跟皇上說了什麼?”蕭希微忽地抬頭,清亮的眸子漾起洌洌波光望向楚硯之。

楚硯之一怔,隨即抬起頭來,“怎麼,你肯告訴我?”

一抹柔婉的笑意自蕭希微的唇角漾開來,“妾既然選擇跟太子殿下賭這一把,那麼,在太子殿下毀約之前,自然遵守約定,不敢欺瞞殿下。”說到這裡,蕭希微微微一頓,笑容更添嫵媚,“只是不知道,妾說的這話,殿下是信了?還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