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度c小說網

在倫敦的布魯姆斯伯里、國王十字、克勒肯維爾與法靈頓的交界處,在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格雷律師會館與大英博物館等文化學術機構的環繞中心,有着這樣一處名為大法官巷的地點。

顧名思義,僅僅是這個名稱便能說明這個地域在整個不列顛法律界的權威地位。

它不僅僅坐擁無數倫敦知名律師事務所,更是英國律師協會總部所在地,當然,最重要的是它也是代表着大法官法院,即衡平法庭所在地。

自15世紀正是確立衡平法庭地位以來,除叛國罪及貴族審判等例外案件以外,衡平法庭都會作為不列顛最高上訴法院行使其最終裁決權力。

而如此超然的地位,自然也讓衡平法官成為了所有在不列顛法律體系下謀生之人的終身奮鬥目標。

只不過,這處所有不列顛律師與法官心中的聖地,今日卻招來了許多不速之客。

他們當中有趕來彙報情況的醫生,有前來求援的地方衛生委員會成員,也有在地方教區委員會擔任職務的牧師和教友會長老,當然,這種時候自然也少不了各部門前來打探消息的事務官們。

而一身筆挺制服的羅萬與亞瑟則混在了皇家海軍以及陸軍的軍官行列當中。

亞瑟緊隨着他們的腳步,耳邊時不時就會響起幾句軍官們的唾罵聲。

“我早就向海軍部建議過對商船實行嚴格查禁,結果當時內閣顧忌商業利益,擔心這麼干會影響到貿易收入。現在可好了,霍亂直接由桑德蘭港口輸入,我聽說這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桑德蘭就爆出了將近400個病例,死亡率更是高達五成。”

“桑德蘭的情況已經糟糕成這樣了?四百個死了一半?我記得整個桑德蘭也不過才一萬多人口吧?霍亂這麼一爆發,現在碼頭的裝卸貨還能正常進行嗎?”

“進行?進行個屁!現在所有商船都在港口接受隔離檢疫。之前威靈頓公爵要求對所有船隻進行40天隔離,但是那幫做遠洋貿易的商人不樂意,嫌棄這樣干會耽誤生意。你沒看見前陣子轟托利黨下台的時候,他們也跳的很歡嗎?輝格黨一上來立馬就給檢疫開了口子,先是從40天降到了20天,之後又從20天砍到了10天。現在好了,海軍部剛剛已經正式下令,緊急時期所有入境船隻一律執行60天隔離檢疫。”

“怪不得剛剛我也接到命令,說是讓從地中海輪值歸來的阿伽門農號在朴茨茅斯基地接受隔離。隔離期間,所有軍官士兵一律不允許上岸,任何違背紀律者都要上軍事法庭。原來海軍部是把咱們也當成潛在的傳染源頭了?”

“阿伽門農號回來了?呵!那依我看,那幫倒霉蛋至少半年之內是別想下船了。我剛剛從在海軍部任職的老夥計那裡聽說,海軍部好像正在研究藉著這次霍亂流行打擊走私商船的事情。依照海軍部一貫的作風,阿伽門農號在港口閑着也是閑着,他們肯定會想着給水手們找點事情。我敢保證,海軍部百分百會把他們扔出去打擊走私販子。”

一旁的陸軍軍官聽見海軍的討論,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海軍部捨得打擊走私?不列顛最大的走私集團不就是皇家海軍自己嗎?你們這是打算把其他人全都請出去,自己獨佔走私利潤?”

“看來倫敦的茶葉和鴉片又要漲價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提前囤上一點?”

“皇家海軍屁用沒有!駐沙俄大使黑茨伯里勛爵去年就從莫斯科發回了消息:‘如果災難降臨到莫斯科,那麼就沒有誰能阻止它蔓延到整個歐洲了。’結果海軍部看起來好像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港務局的稅務官也都是一幫雜種,他們只有在統計報貨單的時候才顯得一等一的精明。”

“你們這幫婊子養的知道嗎?利物浦前幾天已經發生暴亂了,有一個碼頭工人和他的妻子出現了腹瀉癥狀,醫生打算把他和他的妻子拉去隔離,結果那夫婦倆一聽說他們不是被分在同一家醫院立馬就鬧騰起來了。那女人哭天搶地的暈了過去,男人則揮着拳頭想要打人,不過好在他已經拉的沒了力氣,所以很快就被制服了……”

海軍軍官皺眉道:“那不就行了,這裡面哪裡有暴亂的事情?”

刀疤臉的陸軍軍官瞪眼道:“伱閉上你的嘴,仔細聽着!我們原本也覺得事情就這麼結束了。結果沒想到,住在夫妻倆附近的鄰居們一看到這個情況,就紛紛在那大喊着:‘陸軍又開始打人拉壯丁了!’這一嗓子下去,原本躲在屋子裡觀察的婦女兒童全都跑出了屋子。你們是沒看見那個情況,到處都是烏泱泱的人群,就和天上打雷要下雨了一樣。

而那些在附近無所事事的傢伙一看到這邊人多,也紛紛跟着聚攏了過來。小孩兒衝著我們扔石頭,婦女朝着我們吐吐沫,剛剛下了班的碼頭工人則護在她們的身前不讓我們靠近抓人。我們當時看情況不對,於是趕忙就派了個機靈點的小子回營地叫支援。最後82團足足出動了一個連的兵力,才把那對夫妻給弄到了醫院去。”

“這還不算完呢!我們把人弄到醫院去以後,發現醫院外面已經圍了足有上千人。你們也知道咱們不列顛的老傳統,一般聚集了這麼多人,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情。我們在醫院守到了晚上,果不其然,太陽剛剛一落下,他們就開始了……”

海軍軍官譏諷道:“怎麼?你們陸軍又幹了一回當年彼得盧慘案一樣的事情?”

陸軍軍官聽到彼得盧這個詞兒,立馬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他咆哮道:“放你媽的屁!彼得盧是騎兵幹得,和我們步兵有什麼關係?你們要是想去諮詢相關經驗,我建議你去海德公園找近衛騎兵團好好問問,他們在這方面向來是勇爭第一。”

海軍軍官問道:“那你們當時是怎麼處理的?”

陸軍軍官從兜里摸出個煙斗靠在法院門前的大理石柱子上抽着煙道:“天色剛剛暗下來,他們就開始用出了傳承幾個世紀的老手藝。男人們趁着夜色拿着他們做活用的小釘錘開始翻越牆頭、衝擊醫院,打算救出那對夫妻。好事者趁機在醫院附近燃起火堆,打算把我們全都送去見上帝。要不是我們一早就猜到他們會這麼干,提前調度了足夠的兵力,那估計這會兒我就只能在墳地里和你們吹牛皮了。”

“那衝擊醫院的傢伙你們抓到了嗎?”

“抓了幾十個,具體就看內務部打算怎麼處理了。不過我聽說內務部最近正因為斯溫暴動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他們在南部的肯特、約克已經抓了幾百個鬧暴動的農民了,但是事態暫時還沒有放緩的趨勢。這會兒,內務部應該暫時沒空去搭理利物浦的這幾十個人。”

亞瑟越過軍官們繼續向前,站在內廳的醫生們顯然比軍官們用語文明了許多,但是從他們面紅耳赤的表情來看,他們爭論的激烈程度完全不亞於海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