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佇立在病房的窗前，歐遠瀾背對着林清清而立。他的目光落在了窗戶外的那片夜色里，思緒卻早就脫離了這具身體。

她還能醒過來嗎？這個問題讓他頭疼不已，卻又怎麼都不想承認。已經又過去一個星期了，林清清就像是一個睡著了的洋娃娃，安靜甜美，可就是沒有一點生機。

國內最好的顱腦外傷專家也看過了，說的話和國外那些醫生也大同小異。無非就是再多嘗試一些新的療法，看看會不會增加蘇醒的機會。

他們每個人都只能說增加機會，有可能，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給過歐遠瀾保證。的確，醫學上的事情，從來都沒有絕對。

可是自己真的要看着林清清日復一日的昏睡下去嗎？就算是他能十年如一日的守着她，那辰辰又該怎麼辦？

孩子還那麼小，等他再大一些，問媽媽去哪裡了，媽媽為什麼不醒過來，他又該怎麼回答？

處理起任何棘手的事情，歐遠瀾永遠都是一副氣定神閑如魚得水的模樣。然而這一次，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些東西拿金錢可以解決，然而有些東西，不管用再多的錢都買不來。如果可以，他倒情願千金散去，只求還他一個健康平安的林清清。

正當他沉思的時候，一直裝在口袋裡的手機卻嗡嗡嗡的響了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許久不曾與他聯繫的歐老爺子。

當時他執意與林清清結婚，且將歐盛淮從公司趕出去的時候，歐老爺子就揚言要同他斷絕關係。不過對於這一層原本就少的可憐的關係，歐遠瀾卻是不以為意。

從那以後，歐家人和歐遠瀾似乎就形同陌路，再沒人將他們聯繫在一起。除了他姓歐之外，和那群人好像也沒什麼交集了。

遲疑片刻，他還是接起了電話。當然，接起來以後他卻並不着急開口說話，反而等着對方先開口。

對面的是歐家人，又是久不聯繫突然打電話過來，不用多想歐遠瀾也清楚，一定是為了歐家的那些利益。

終於，還是對面的歐老爺子先沉不住氣了。雖然他在商海縱橫已久，但在有些方面卻仍舊不如歐遠瀾。對於這一點，從歐遠瀾接手歐氏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

“遠瀾，抽時間回家一趟，家裡的長輩都挂念你。”歐老爺子的竟然沒有一開口就咄咄逼人，反而開始打溫情牌了。

這話從任何一個人嘴巴里說出來都比從歐老爺子嘴巴里說出來要可信，歐遠瀾幾乎都不用多加揣摩，就能明白這話除了第一句是真的，後面的全部都只是浮於形式罷了。

他忍不住冷哼一聲。“爺爺，孫子也挂念家中長輩，奈何實在事務纏身，騰不出時間。”說起這種官方客套話他也毫不遜色。

“你……”被懟的歐老爺子啞口無言，還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實面目。“不管怎麼樣，你還是姓歐，明天必須回來一趟。”咄咄逼人的命令式語氣，這才是歐老爺子原本的模樣。

既然連那層臉皮都撕破了，歐遠瀾就更加不用顧及歐老爺子的虛情假意了。“您要是願意把我的戶口轉出來，我明天就可以改姓。”冷冷的語氣里充滿了一股桀驁不馴的味道。

他從來就不是歐家人豢養的羔羊，他是老虎，有鋒利的爪牙，從來就不會被任何人束縛。一旦誰惹火了他，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了。

這個孫子真實越來越不像話了，歐老爺子拿着電話的手氣的發抖。如果不是因為最近歐盛淮經營的歐氏企業出了些問題，他又怎麼會如此低聲下氣的去找歐遠瀾？

用了些許時間平靜了一下情緒，歐老爺子才勉強把心裡的火氣壓了下去。“說到底你也是歐家人，這麼多年歐家養你育你，怕是個畜生也應該懂得報恩。”言辭之間，歐老爺子就是在暗諷歐遠瀾畜生都不如。

不過這種級別的話現在壓根就傷不到歐遠瀾一絲一毫，反而只會讓他對歐家這些人更加絕情。就算是那天歐家整個都毀了，他也依舊是袖手旁觀。

這些人現在跟他提養育之恩，實在是太搞笑了。如果給頓飯就叫養育，那麼早在歐家岌岌可危的時候，他就已經報過這個所謂的恩情了。況且還有自己母親的帳，他還沒有和歐家人一一清算呢。

“爺爺，我只當您老了，記性不好了。”他握着手機，慢慢幽幽的說道。“說起算賬，歐家怕是應該整個傾盡才能償還我吧。”

看着窗外濃的化不開的夜色，歐遠瀾眸子里的寒光更加凌冽了。現在林清清正躺在病床上，歐家這些人還想着過來挑事，這就是明擺了往qiāng口上撞。

“素雪想見見你。”被逼的走投無路，歐老爺子不得不搬出了他手裡的王牌。

再聽見素雪這個名字，歐遠瀾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他的腦海里又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的身影。

在他還只是歐家一個不被重視的子孫的時候，幾乎沒有人願意和他玩。赤貧的童年，他除了一個人待在一旁靜靜的看着歐盛淮他們每天享受着公子哥的生活，似乎就沒有了別的事情。

當那個和他一般大的女孩子出現在他的生活里的時候，年少的歐遠瀾竟覺得她宛若天使一般美好。

不顧別人的眼光，素雪總是拉着他的手同他一起玩耍，總是給他講各種各樣的童話故事。在黑暗到無以復加的童年生活里，那個女孩子就像是一束光一樣照亮了他。

如果後來沒發生那些事情，或許他的妻子會是素雪，而不是林清清。到現在，再聽見那個名字他還會覺得恍惚，卻也十分清楚的明白，那不是愛。

轉過身來，歐遠瀾的目光投射到了病床上的林清清的臉上。他能感覺到一股溫暖從自己冰涼的血管里慢慢往上蔓延，一點一點的溫暖着他整個身體，最終回到心臟。吾心安處，才是吾愛。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