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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剛剛成為祭祀學徒的時候,每到禮拜日,這裡還能夠坐滿虔誠的信徒。但是……到今天……我已經有二十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景象了。”長案後,一個體形瘦弱的男性祭祀站了起來,花白的頭髮順着男子的肩膀向後飄去,言語間充滿了無奈:“世子殿下,我上一次見到您的時候,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整整十年了,您再也沒有來到過這裡。”

“您是……”阿弗提遲疑地問。

“您肯定不記得我了,在過去20年中,朱焰大殿已經連續更換了三位首席大祭祀,王族們貴人多忘事,記不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現任拜火教首席大祭祀殿下的語氣與語言之間存在着相當的偏差。

阿弗提和侯賽因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跪了下去,雙手虛合十,拇指緊緊頂着自己的眉峰,額頭一叩到地:“慈悲的火修羅大神,接受信徒的禱告吧,給予迷途的駱駝以不變的航標。請大祭祀大人彰顯神的力量,再一次挽救垂危的帝國。”

看着跪拜在自己腳下的兩位幻獸騎士,朱焰大殿的主人久久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最終,又是輕而長的嘆息。

“失去眼睛的駱駝,怎麼能看到神的啟示。朱焰大殿屹立在沙漠中已經有萬年了,拜火教祭祀們接受沙漠之子的頂禮膜拜也有萬年了,萬年來,我們一直作着自己應該作的事情。現在呢……剛才,那些用生命來救回你的祭祀們,已經是朱焰大殿所能派出的最後一支力量了,這也算是這座大殿最後的主人為你們付出的最後一份綿薄之力。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象沙粒一樣消失沙海之中。”

“大祭祀大人,您為什麼會這麼說?”侯賽因從話語中聽到了不詳,驚訝地問。只是,中年人貴族的話一說出口,立刻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答案不是明擺着的么?整個帝國中,現在還堅持禮拜、開齋的信徒也就是他們這些中年人和老人了,新一代年輕人褐色的瞳仁里很難再找到對神的信仰……或許有,但是……那往往是對其他神祉的了。剛才,外面那山呼海嘯的教兵,一旦完全佔領了孟買城,或許,王族以及一些不甘心屈服的大貴族還有活下去的機會……這些堅守朱焰大殿的拜火教祭祀最好的命運或許就是流放了吧。類似這種信仰間的征伐,最終的結局清一色的都是肉體和精神以及文化同時的毀滅。

“殿下……朱焰大殿有兩處秘道,可以直接通往城外,你們還是儘快逃離這裡吧。”大祭祀語氣極為平淡――是那種看透生死之後的平淡。

“大祭祀大人,我必須回到王宮去,我要救出我的父親!”陰暗的殿堂中,阿弗提不甚響亮的聲音中透着固執。

“沒有綠洲,沒有湖泊,駱駝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我剛剛得知,這一次叛亂是酋長聯合會那幾位強權者發動的。他們的部落勢力聯合起來遠遠超過你的部落,而且,城裡守軍中至少有一半是他們族人,你能抗衡的了么?沙漠的外面一定有綠色的天地,疲憊的駝群只要駝峰還在高聳,就一定能走出死亡的陷阱。”黑暗中大祭祀的眼睛裡閃爍着無奈的光澤。

“但是,大人,王宮也有秘道,您這裡的秘道難道沒有和王宮秘道相通的地方。我們可以通過密道把父王接出來。”王子殿下不願意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聽了這一句話,大祭祀已經呈現出蒼老膚色的臉上露出了無奈何的苦笑:“秘道?如果有1000人知道的還叫秘道么?每10年換一個國王換一個部落坐在那個位置上,這個秘道早就沒有任何用處了。為了必須的保密,火神殿的密道800年前就和王宮的密道斷開了聯繫。”

聽到了這句話,世子殿下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在僅四五歲的時候就知道王宮裡有兩條秘道,而當他七八歲的時候,就有比他大的孩子帶他去參觀過那裡,孩子們甚至把它們當作過自己的遊戲場所。而那時,世子的父親還根本沒有被酋長聯合會推薦為國王。現在想起來,連幾歲的孩子都知道甚至都可以自由出入的“秘道”,敵人怎麼會不知道?或許,沒有什麼貴族不知道那兩條秘道吧。

“那……我父親和族人怎麼辦?”所謂兒女情長,在這樣危急的關頭,並非只有婦人才會優柔寡斷。

“他們不會有太大的事情,就算不是國王,你們部落的實力都不可小窺。他們絕對不敢以殺戮觸犯大部落數萬民眾。”大祭祀非常肯定地回答,對於沙漠民族而言,酋長家族在部落內最具有德尚,在宗教的戰爭中不得已的殺戮是可以被民眾理解的,但是,當大局穩定後還肆意屠殺,這會犯下眾怒的。

“殿下,我們走吧,我們部落至少還有一萬勇士,我們友好的部落還有十多個。忍辱負重的駱駝,艱辛行程萬里,終將到達芬芳的綠洲。”侯賽因半跪在地上懇請阿弗提。

“恩,這小子說的對,這是什麼時候?不要象個老娘們一樣哭哭啼啼的。”塔揚語氣里透露着不耐煩,羅羅嗦嗦的幹什麼?敵人難道會自己敗退下去?

“那……大祭祀殿下,那您和我一起走吧。我們的族人還希望得到您的指導,我們友好的部落還希望在您振臂一呼下重新聚集在紅彤彤的火焰教旗下。”

“唉……算了,世子,我從出生就來到這裡,66年,我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大殿,我也不知道離開火神的開壇大殿,離開我虔誠信奉的神,我還能去哪裡。火神殿下用他無上的神力把這裡改造成適合我族人生活的地方,一直以來,火神殿下一直用的神澤庇護着我們,但是……現在有一些人背叛了他。我不會,我想我的夥伴也不會,你們走吧……一會兒,我會在這裡放上一把烈火,這火神大殿既然要消亡,總要有能夠匹配上的祭禮……願熊熊聖火永遠保佑你們吧……”

“大祭祀大人……”兩位沙漠之族的子孫同時單膝點地,昏暗中,亮晶晶的東西輕輕流暢着。

“你們走吧……送客……”大祭祀慢慢轉身,蹣跚着向黑暗處走去。

“哼――”一句冰冷到極點的冷哼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了出來,象彎刀一樣斬斷了大祭祀的話:“走?去哪裡?”

“什麼人?滾出來!”象山一樣靜靜矗立的池傲天聞聲而動,一腳把眼前黑色純鐵椅子踢得飛了起來。咚――教堂里重達230斤的六人連排禮拜坐椅重重地撞在了右側的門上……剛才的聲音正是從那裡擠了出來。

嗡嗡的迴音在大廳里回蕩着,不安的氣息在祭祀們中間無聲地流動着。那扇門……正是……火神殿秘道所在廳堂,普通祭祀並不知道秘道的具體位置,大概方位應該就在那個方向。

此時,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所有人雖然看不到門後面是什麼,但是,幾乎每一個人似乎都看到門後面正站一個人,這個人臉上正在飄動着譏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