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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道愕然,舉杯敬老黃:“難不成我身上真有什麼王霸之氣能讓您老虎軀一震不成?”老黃夾了兩粒五香花生送入口中,砸吧了兩口,又小抿了一口白酒,才翻了個白眼道:“王八之氣還差不多。”李雲道作鬱悶狀:“那算您老有火眼金睛。”

老黃哼了哼,扔了兩粒花生給伏在桌子底下的小黃:“等你幹上一輩子刑偵,也能看人一看一個準。”

李雲道幹了杯中的小半杯白酒,火辣辣的滋味直衝腹中:“目前看可能沒機會了。”

“讓我來猜猜。”老黃神秘兮兮地湊上來,“下一步肯定不會離開蘇州,要得好,肯定是要往市委市政委那旮旯里去,對不對?”

李大刁民又愕然:“您咋知道?”

老黃得意地賞了自己兩片薄薄鹵豬耳朵,就着酒香細嚼入腹,突然又神叨叨道:“聽說剛剛調來的林市長原來是上海市發改委副主任……”

李雲道這回真是對老黃佩服得五體投地:“您老神了。”

老黃這回倒不洋洋自得了,反倒是一臉正色道:“說說看,你覺得什麼樣的官才叫好官?”

李雲道被問得一愣,下意識中年上下五千年對清官的標準說了出來:“公正,清廉。”

老黃咂了兩口白酒:“那你覺得咱們韓局算不算一個好官?”

李雲道笑道:“韓局在老百姓當中口碑不錯。”李雲道沒有說假話,半年前韓國濤從副職轉正,就任市局一把手,比起之前那位當了六年一把手的老局長,人緣口碑都要好不止一個檔次。“聽說老局長卸任後,市裡頭不些商家集體放鞭炮來着,不知道真的假的。”

“這世上的事情,向來是空穴不來風嘀……”老黃淺嘗輒止地點評了一句,又話題一轉,“那依照你的標準,你覺得韓局是不是一個好官?”

“嗯……”李雲道沉吟小片刻,“總體來說應該還是個好官。”

“那為什麼許明的兒子三番五次掀風作案,他都沒有把人拿下,豈不是有違你的‘公正’標準?”

李雲道啞然,愣了片刻,底氣不足道:“也許是在搜集證據……”

老黃也不在這個問題繼續糾纏:“那你說牛延火算不算一個好官?”

李雲道這回倒是放下筷子,尋思了片刻才道:“按說業務這一塊兒,老牛倒是把宣傳處打理得清清爽爽,我今兒中午聽他們說,咱們的內刊雜誌還在全國公安系統里拿過獎,可是如果說‘清廉’,今兒中午一頓飯吃了不下小三千吧,肯定不是老牛自己掏腰包……我聽劉曉明說,曾經有人向局裡舉報老牛挪用#公款炒股,但後來聽說查了又沒這回事兒……”

老黃笑道:“這種事情,真真假假,外人哪說得清楚,就算是你們宣傳處裡頭的人也不定能搞得清楚。那你說,老牛算不算一個好官呢?”

李雲道盯着趴在桌子底下奮力與雞爪作鬥爭的小黃同學,老黃也不打斷他的思路,自顧自地嚼着花生米,再小酌一口酒,大有生活美好快樂似神仙的態勢。良久,李雲道這才抬頭:“韓局應該算大半個好官,老牛勉勉強強能算個小半個好官。”

“喝酒!”老黃居然不再提好官這茬子事兒了,舉杯道,“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共消萬古愁。”

李雲道笑着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位幹了一輩子刑偵工作的老黃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見老黃不再談這個話題,李雲道只好仰頭一口乾盡杯中酒。

在老黃的小院里聊到月上枝頭,老黃酒量不錯,差不多一整瓶老白乾入腹也瞧不出一丁點的狀況,李雲道更是越喝越精神。喝完酒,拌着老黃打的醬汁兒,李雲道一口氣吃掉了三大碗打鹵面,只吃了一碗就摸肚子的老黃看得眉開眼笑:“多吃點多吃點,以後想吃提前打聲招呼,絕對管飽。”

李雲道打了個飽嗝,兩手一抹嘴:“人間美味喲。”某人酒足飯飽,連阿荷師姐的語氣都出來了。

老黃起身摸了摸肚子:“吃飽抓緊滾蛋,這些等我回來再收拾,小黃,走,散步去。”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雖然退休被返聘回局裡當門衛,但老黃的日子還是相對清閑。年歲頗大的老狗小黃頗老黃嗚咽了兩聲,估計是被人打斷享用美味而覺得不爽,不過它好像也習慣了飯後出去溜達一圈的生活,抬頭看了李雲道一眼,便屁顛屁顛跟在背着手踱步子的老黃身後搖尾巴。

李雲道目送老黃出門,把碗筷收拾到廚房裡,擦乾淨桌子,回廚房洗了碗筷,又把小院兒收拾乾淨,這才將小院的門虛掩上,踏着月光離開市局家屬大院。

一路上,李雲道走得很慢,而且一直在思考老黃的問題,不過他思考的問題已經從“誰才是好官”延伸到了“什麼樣的官才是好官”。如果說公正、清廉作為標準,那位許副市長肯定算不上一個好官,可是他在任的幾年,蘇城GDP每年都是兩位數增長,尤其是建設、房地產等分管行業,更是如火如茶,而且房價也不像běi精上海那般漲得離譜,那他算一個好官嗎?如果說他是一個好官,他那個極品兒子就是頭一記耳光。李雲道很困惑,讀了二十五年等身書,浩瀚的中華典籍並沒有告訴他在如今這個時代,什麼樣的官才算是一個真正的好官。

尋思了一路,甚至連公交都沒有乘,直到有人喊“雲道哥”,李雲道的思路才突然被打斷。

“雲道哥”這個稱呼目前只有十力和斐寶寶兩個人會這麼喊,眼前發出嬌滴滴聲音的這位,顯然不屬於他兩個小弟的範疇。

等看清楚來人,李雲道皺眉:“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待這兒曬月亮?”

那隻穿了件弔帶的女人臉色很奇怪,聲音也尤其柔和:“人家是專程在這兒等你的。”

李雲道皺眉,警惕道:“你是腦子被驢踢了還是犯毛病了?”這姓蔣的女人突然變了性子,李雲道自然知道事出異常必有妖。

蔣青鸞使了幾個奇怪的眼色,李雲道不解:“你眼皮抽筋啊?”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從她身後傳來一個陰側側的聲音:“她眼皮有沒有抽筋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有人馬上要被剝皮抽筋了。”

李雲道全身猛然一崩,從月光的陰影里走出來的不正是昨晚跳河的那個太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