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大勇看着江濤平靜的臉色，心中卻生出極大的不妙來；林浩在本市中的大名他當然是知道的，而江濤和林浩在一起自然也不會是個無能之人；他們兩個的專業操守他是半點也不擔心的，就是因為不擔心所以更加的擔心。

林浩不要說是在藍水市，他在省城都是大名鼎鼎的律師，現在又是李紫姍的律師：他不相信無緣無故他們會來幫他母親——那哪裡是幫，分明就是來害他們鳳家的。雖然他不知道林浩和江濤要做什麼，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

鳳大勇把弟弟拉到身後：“我們家的事情不用你們來管，你們走、走。你們也不要太得意了，我們貼那些紙是不對，可是她李紫姍就沒有一點錯兒？”他瞪起眼來：“不要以為我真得什麼也不懂，我不懂也會找律師問的。”

林浩一笑：“紫姍所為當然也有不太好的地方，不過事實擺在那裡，警察念在她一個弱女子、又正在經歷婚變，所以教育了她一番；至於罰款嘛，應該不會有了，就算是有也應該多不了。法律嘛，你懂就更好了，除了離婚之外我們又追加了一條誹謗罪，到時候我們法庭上再說。”

“今天嘛，我們來並不是我們想要來的。”他說到這裡回頭看一眼，看到電梯那邊出來的人笑笑：“喏，你如果能說服那幾個大媽、大姐，我們不用你多說一個字，自然會走的。”

鳳大勇看着走過的幾個婦女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來做什麼；不想那幾個婦女到了面前，只是和江濤、林浩說了幾句話。理也不理鳳大勇和鳳小剛，就要向病房裡走；鳳大勇還想攔住問幾句的，就被一位胖胖的大媽不客氣的推到一旁：“站一旁去。”

鳳小剛上前握住門把：“你們是誰，憑什麼要進去？我媽現在需要休息……”

另外一位瘦瘦的婦女眼睛瞪了起來：“你也知道那是你媽，這麼多年來你盡到兒子應盡的義務了嗎？你媽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又把你拉扯這麼大，其中有多少苦你們知道嗎？居然對她施行冷暴力！現在還想要攔着我們，我們就是給你媽撐腰來得。”

鳳大勇開口：“你們是——？”他看幾個人都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而且現在他在自己母親自殺的事情上不敢再推脫什麼。

“我們是婦聯的；嗯，我們主要是街道上的，市婦聯的主任一會兒就到。我們先去看看你媽成不成？”胖胖的大媽說過一掌拍在鳳小剛的手上：“讓開。”她們根本不理會鳳小剛兄弟二人。推開門就進去了。

幾個婦女上前握住鳳母的手：“我們是婦聯的，也是街道上的，你有什麼委屈給我們說——這不是舊社會，我們婦女也有我們的組織，你受得委屈我們婦聯都知道了，主任接到醫院的電話就通知了我們，一會兒主任就到了。”

鳳母有些迷糊，可是有一句話她聽明白了：“我們女人在家裡受得委屈。還有地方、有人管？”她真得不知道，也真得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組織；在她的眼中只有她的那個家，只有那個她視之為天的男人。

幾個街道上的大媽拉着她的手：“老妹子。當然有人管了！你不用怕，有什麼委屈儘管說出來。不但是有我們這些老姐妹們支持你，就是政府、法院也是管得；看，這就是政府和法院給你找到的律師，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都可以說得。”

鳳小梅聽了半天，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人：“你們、你們的意思是，我的父親他……”

“他犯了法。”林浩認真的答了一句：“現在，我們是您的代理人，您有什麼事情、有什麼話都可以說。我們一定會讓你得到應有的法律保護。”

鳳母聽到後看看鳳小梅又看看林浩和江濤：“我、我只是不想被打，只要他不再打我就行；幹活什麼的我都是做慣的，倒沒有什麼，只要不再動不動的打人，往死里打就好。”她的要求低得已經不能再低：“我做錯了，他打也不怪他，只求他不要再不分青紅皂白的打我。”

江濤咳了兩聲：“你就是做錯了事情，也沒有人可以打你。”

鳳小梅看看江濤：“你們，想讓我母親告我父親？”她看看自己的母親：“如果告的話，我父親會不會坐牢啊？”她雖然不能容忍她的父親打母親，可是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父親進牢獄也是做不到的。

可是讓她說出不讓母親告的話來，她想到母親身上被燙的那些地方，想到這些年來母親被父親打得情形：最嚴重的一次，鳳躍進一腳踹的馬珍兩根肋骨骨折啊！幸好沒有斷開，否則傷到內臟那真得很難說會有什麼後果。

林浩看着她：“現在說這些還早；我們來就是想和馬珍女士商量一下，可不可以讓法醫來做一下鑒定，對那些傷勢；而且，也需要一些人證——可有哪些人能為馬珍女士做證，我們也要走訪一下。”

“家暴不是一日之事，我們做得不是想讓誰坐牢，而是想讓你們知道家暴是不對的，想讓一個家庭能平和度日；馬珍女士，你首先要知道一件事情，家庭成員之間的地位是平等的。”江濤看着鳳小梅：“我們希望可以由馬珍女士自己做出決定來。”

鳳母看看幾個婦女、再看看江濤和林浩，想想自己在家裡受到的待遇，她的淚水流了下來：“我、我要說出來，我要說出來。我要知道，鳳躍進這麼多年來做得事情倒底是不是對得，我要他鳳躍進自己說出來他做得對不對。”

她哭着說完，忽然又補充了一句：“可是，我不想他坐牢。”

林浩和江濤沒有意外的表情：“如果你縱容下去的話，可能事情只會更加的嚴重。”

鳳母依然堅持。她的理由就是夫妻一場，她和鳳躍進生活了幾十年、生兒育女怎麼可以讓他去坐牢呢？她的固執，就連婦聯的主任來了也拿她沒有辦法，倒讓鳳大勇他們齊齊的鬆了一口氣。

如果他們的母親真得要告父親的話，那他們鳳家在村裡更會成為大笑話。更會被村子裡的人瞧不起。

林浩和江濤也沒有多說什麼就離開了，走時只對鳳大勇說：“我們會儘力的，你放心就是。”那就表示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鳳大勇壓着火氣看着他們走了。又小心翼翼的聽着婦聯主任對他和弟弟一頓教育，然後好不容易送走了一群女人，他感覺自己的頭都大了；然後他一刻也等不得就給紫姍打了電話：“是你讓林浩他們做得吧？”

紫姍聽得莫名其妙：“林浩他們做了什麼？倒是你還記得開庭的日子吧。你再不來就可以缺度判決了。”

鳳大勇大吼起來：“你真是不擇手段。居然利用我母親的事情來壓我！想讓我母親告我父親？你做夢，我不會讓你看笑話的，更不會讓人看我們鳳家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