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燕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來遇到的壓力幾乎要能把自己壓崩潰了。
在遇到楚岳之前,她是不相信有愛情的。遇到了楚岳之後,雖然是楚岳先動了心,可她也很愛楚岳,願意和楚岳攜手一輩子走下去。
她再怎麼努力,也只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出身差,低,面對張師長和楚一江兩座大山的傾軋,沒有人可以幫助她,她只覺得喘不過氣來,被逼的無路可走。
而唯一能夠和她站在一起的丈夫楚岳卻遠在異國他鄉,幾乎處於失聯的狀態。
程燕突然苦笑了起來。
她甚至都不知道楚岳現在的思想態度。
兩個人分離了幾個月了,她每天操心着生意,頂着壓力,數着日子盼着他趕緊回來。可楚岳呢?他在幹什麼,身邊都有誰,甚至他在哪裡,她都不知道。
楚一江說的不錯,無數比她優秀,比她出身好,比她漂亮的女孩子等着楚岳的選擇。
再多的感情也抵不過長期分離,音訊隔斷,況且她和楚岳才認識幾年?等楚岳見識過了更多的優秀女孩之後,又和她長期分離,消磨光了感情,還能願意跟她繼續這個有名無實的婚姻嗎?
只怕等到他回來,就是要和她離婚。
又或者是乾脆不再出現在她面前,晾她一輩子。
反正楚一江肯定能把楚岳運作成未婚或者離異的狀態,幾十年後,她除了能接受楚岳不再回來的事實,什麼都做不了。
這麼想來,好像問楚一江敲一筆竹杠走人是最合理最划算的。
程燕心裡更苦澀了。
這會兒上,她感覺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抬頭一看,一個滿頭花白頭髮的老太太彎腰關切的看着她,問道:“姑娘,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看她一臉淚水,老太太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摺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要遞給程燕。
程燕不好意思要,擺擺手,扯出一個笑臉,說道:“我沒事。”
說罷,站起來抹了把臉,轉身要走。
老太太叫住了她,說道:“姑娘,看開點,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程燕回頭,點了點頭,笑道:“謝謝!”
雖然在省城耽誤了點時間,程燕還算幸運的趕上了最後一班回去的汽車。
汽車駛入管平汽車站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程燕拍了拍坐的酸痛的腿,準備下車的時候,聽見車窗外面傳來程貴榮焦急的聲音,“看見了沒有?在車上嗎?”
李桂香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正看着呢!”
程燕心裡一熱,趕緊打開車窗,看到了父母。
李桂香正踮着腳,跟着車跑,從前往後一個個的看車裡的乘客。
“爸,媽!”程燕趕緊揮揮手。
李桂香看到程燕,這才鬆了口氣,跺腳喊道:“你這孩子,咋這時候了才回來啊!”
車停穩後,程燕趕緊擠到最前面下了車。
程貴榮和李桂香就守在車門口,直到拉住程燕的一剎那,兩個人心裡一顆石頭才算落了地。
“你看看這天都黑了!”李桂香數落她,“你一個年輕姑娘走夜路多危險!要是在省城耽誤了晚了,你找個招待所住一夜,給家裡打個電話也行啊!你看看,把我跟你爸都要擔心死了!”
程貴榮勸她:“好了好了,閨女都平安回來了!”
“那你見着小岳的親爸了嗎?”李桂香問道,“他怎麼說啊?他後頭娶的老婆有沒有為難你?”
程燕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說起,猶豫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程貴榮看出了程燕臉色不太好,趕緊說道:“有事咱們回家再說,走走!燕兒還餓着呢!”
到了家,程貴榮撥開了煤火爐的罩子,給程燕煮了一碗雞蛋面。
程燕這會兒也想開了,洗了澡之後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大口的扒拉起了面。
一碗面下肚,安慰了程燕空落落的胃。
程燕把筷子往空碗上一放,看了看坐在她身邊,一臉擔憂又不敢問的程貴榮和李桂香。
“我見到楚一江了,那些來我廠里吃拿卡要的人,都是他吩咐的。”程燕說道,“他說只要我跟楚岳離婚,他就不讓那些王八蛋來騷擾我了!”
程貴榮和李桂香簡直震驚了,半天合不攏嘴巴。
“離婚?離啥婚?你都跟小岳結婚了,這過的好好的,怎麼要離婚?這,這……”李桂香語無倫次的說道。
程燕冷笑,“他就是看不上我唄!嫌我配不上楚岳,嫌我窮,我出身差,我不是大學生!”
“這叫什麼事啊!”李桂香又急又氣,“他要是真看不上咱們家,早點說啊!現在都結婚了,咋還能離婚?!”
這年頭絕大部分人都是結婚過一輩子的,至少李桂香和程貴榮在鄉下從來沒聽說過誰離婚的。在城裡,即便是有人離婚了,那女方也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好像做了多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程燕要是離婚了,那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
程貴榮稍微冷靜一點,問道:“小岳呢?他什麼意思?”
“不知道。”程燕苦笑,“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態度。不過聽楚一江的意思,我要做好楚岳有可能十年八年都不回來的準備。”
李桂香摟住了程燕,默默的哭了起來,“燕兒,你這命也太苦了!”
程貴榮心裡也很難受,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頭,紅着眼睛生氣的說道:“都是我沒用!”他就是一個沒本事的鄉下莊稼漢,即便是進城掙了點錢,在人家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他比個螞蟻強不了多少。
他要是稍微有點本事,也不至於讓女兒這麼被人欺負。
“爸,別這麼說。”程燕握住了程貴榮還要打自己的手,柔聲說道,“我能有你和媽這樣的父母,我已經非常幸運了。”
做人要懂得知足。
至少程貴榮和李桂香全心全意的愛着她,至少她沒有托生到像葛紅那樣的家庭中。
“那你可咋辦啊?”李桂香哭着問道。
程燕給李桂香擦擦眼淚,冷笑說道:“我結婚那天,楚一江給楚岳送了一個存摺,裡頭有二十萬,明天你們就陪着我去銀行取錢,一張張的都寫好楚一江的名字,地址和單位,我拍幾張照片寄給他,他要是敢再不老實,我就到處撒這個錢,弄不死他也要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