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风云》 树的孤独

濱崎步要離開艾迴?

這話當笑話聽聽就好。

且不說松浦勝人同不同意,一紙合約就能將她牢牢釘在原地。即使從個人意願的角度,林海也很難想象濱崎步會選擇離開艾迴,畢竟她的事業連起步都還算不上——她在艾迴也才發行了一張單曲,一旦離開,意味著之前的努力全部化作泡影……

更何況,又有哪個音樂公司願意頂著艾迴的憤怒,將她收入門下?

“你不相信我?”濱崎步見林海不吭聲,於是問道。

林海答道:“不是不相信,只是很難理解。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的話,等我到了再告訴你吧。”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先掛啦。”

……

“叮咚……”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短信是濱崎步發過來的,上面是一串數字和一句話——

“不信的話,你可以向她求證。”

雖然沒寫名字,但林海知道,這個手機號應該就是神田來未子的。

她剛才還說自己沒有手機。

林海搖搖頭,找了個電話亭,按照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是個神田本人接的,林海捏著嗓子說了聲“抱歉,打錯了”,接著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需要更多證明,眼下的一切都證明了濱崎步沒有撒謊。

林海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管神田打算“投敵”,還是僅僅打算向艾迴示好,她都失去了林海的信任。

……

林海沒有急著把消息告訴宇多田光。

熊光這會兒在還精華女高,以她的脾氣,估計會直接找神田當面對峙,鬧到最後只會讓雙方的臉上都難看。

林海決定先去找深田恭子,結果在前往京都放送的途中,恭子打電話過來,說因為道具出了問題,所以拍攝結束的可能會比較晚。

……

無所事事的林海在京都街頭閒逛,琢磨著還有哪些待挖掘的女歌手。說實話,神田的事對他打擊挺大的,讓他生出了“隨便找個人算了”的念頭。

越隨便,越沒有頭緒,不知不覺晃悠到下午五點,宇多田光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到恭子了嗎?”

“還沒有,說是可能會晚。”

“哦。矢澤老師請客吃飯,你來不來?”

“你們吃吧,我接到恭子再和你聯繫。”

……

電話剛掛斷,又響了起來。

“我到京都了。”

濱崎步的聲音有些疲憊。

林海沒想到她不是開玩笑,竟然真跑到京都來了,而且來的這麼快。

事已至此,拒不見面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林海不知道恭子幾點完事,於是和濱崎步約在KBS對面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

“讓你久等了。”

濱崎步在林海對面坐下,招呼服務生過來點了杯咖啡。

“你喝什麼?”濱崎步問林海。

林海舉了舉手裡的水杯。

“我還以為你會約我去花見小路走走。”

“說正事吧。”

“急什麼?”濱崎步撩了林海一眼,問道:“你就這麼不想見我?”

不得不說,這個媚眼拋得很有殺傷力,林海這個骨子裡的老男人都有些把持不住。

林海咳嗽一聲,問道:“你在艾迴前途一片光明,怎麼會想要離開?”

“我如果不這麼說,你會答應見面?”

濱崎步見林海面露不快,笑道:“不開玩笑了。就像我電話裡說的,我只是想和你結個善緣罷了。”

“為什麼?”

“看好你的才華?”

“這個世界上比我有才的人多得是。”

“那倒是。”濱崎步贊同的點點頭,而後說道:“但不是每個人都懂的堅持。”

服務生端來咖啡,濱崎步道了聲謝,接過咖啡慢慢品著。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咖啡杯,說道:“你瞭解我的過去嗎?”

林海搖頭。

“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了家人離家出走,在那之後,我一直和母親相依為命……”

……

林海對濱崎步的身世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所以沒有打斷對方。

眼前這個身材嬌小的妖精,有著讓人同情的經歷。

因為父親離家出走,為了幫忙養家,年僅七歲的濱崎步就開始為老家的銀行擔任模特,與其說是童星,不如說是童工。

初中畢業後,她前往東京入讀堀越高校,半工半讀咬牙堅持著,可惜拍了幾部電視劇都沒能出名。

“後來我和哥倫比亞簽約,發行了一張單曲,結果銷量很不理想,所以就被唱片公司掃地出門了……”

這件事林海也知道,其實不是濱崎步的責任,而是因為唱片公司宣傳不力。對於樂壇新人來說,在缺乏宣傳的情況下想要一炮而紅,實在難於登天。至於MISIA那種情況,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例。

“我當時很不甘心,也有些自暴自棄,有段時間甚至想過下海拍片……”濱崎步說到這裡,笑了笑,問道:“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打消了這種念頭?”

“是因為遇到了松浦社長吧?”

“遇到他只是原因之一。”濱崎步笑道:“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當時還未滿十八歲,正規片商怕惹上官司……”

林海沒問她不正規的片商又如何,以她的社會閱歷,想來也不會被空手套白狼的無良片商誆騙。

濱崎步向服務生招了招手,詢問是否可以吸菸。

服務生猶豫了一下,大約是被她“電暈了”,於是同意了她的無理要求。

濱崎步點上一支女士香菸,笑著對林海說道:“看吧,你們男人都是同樣一副嘴臉。”

林海皺了皺眉,低聲喝道:“把煙掐了!”

濱崎步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捏著香菸按滅在咖啡杯裡。

林海喝了口水,板著臉說道:“你的經歷確實值得同情,但是我仍舊不明白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濱崎步取出口紅補過妝,手肘撐在桌上,雙手交叉頂著下巴,認真的說道:“我不希望你同情我,我想做你的朋友。”

林海皺眉道:“哪種朋友?”

“字面的那種。”

濱崎步笑道:“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和松浦社長目前是戀人關係——當然,這或許是我的一廂情願,不管怎樣,我短期內是不可能離開他的。所以,我說希望和你成為朋友,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為什麼?”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多為什麼?”

濱崎步有些惱火的瞪著林海,抓著手包站起身,冷著臉:“我已經勸過鬆浦社長了,他不會再阻止MISIA和你合作,畢竟MISIA本身也是艾迴的藝人,但是,這不代表他會放過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濱崎步趁著林海愣神,突然湊上來親了他一口,然後快步走向銀臺,丟下一張紙幣,接著揚長而去。

……

這什麼情況?

林海徹底傻眼了。

他摸著臉頰,不禁苦笑——不愧是百變歌姬,這變臉功夫也是沒誰了。

看著濱崎步頭也不回遠去的背影,林海發現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女人了。

主動示好,卻為了一句“為什麼”而翻臉……這個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濱崎步走後不久,林海就接到了MISIA的電話,MISIA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對林海說道:“林君,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

還真是神通廣大。

林海和MISIA說著話,眼前卻情不自禁的浮現出濱崎步的臉龐。

不管怎樣,林海都不得不承認自己欠了她一份人情。

這種人情,不好欠啊……

林海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咖啡店。

……

濱崎步遠遠看著林海離去的背影,問旁邊的男人:“Maki老師,怎麼樣?”

“人家的技術你還信不過嗎?”

男人娘裡娘氣的說著,從長焦相機裡取出一個膠捲,在手裡拋了拋,說道:“那小子倒是挺帥的,可惜不是我的菜。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松浦社長知道你和他私下見面,恐怕會不高興吧?”

“就許他和一群女人鬼混,不許我找男人?”

濱崎步不爽的反問了一句,接過膠捲,鞠躬道:“不管怎樣,辛苦你專程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你這樣說人家可不高興!”男人嗔怪道。而後好奇的問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你該不會真想炒作緋聞吧?要是……松浦社長會殺了你吧?”

男人一副怕怕的樣子。

濱崎步將膠捲塞進包裡,說道:“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的。”

正說著,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濱崎步打開看了眼,笑容頓時如花綻放。

短信很短,只有兩個字——

謝謝。

……

林海剛發完短信,結果突然接到宇多田光的電話。

“恭子給你打電話了嗎?”

宇多田光的語氣充滿惶急。

“沒有,怎麼了?”

“她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剛說了幾句話就斷了,我打過去,結果怎麼也打不通,給你打電話也一直佔線……”

宇多田光的語氣愈發急促,聽著彷彿要哭出來一般。

“別激動,她說什麼了?”

林海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說有人要請她吃飯,說那個人看她的眼神不對……”

“媽的!”

林海罵了一聲,發足向KBS大樓跑去。

……

從宇多田光轉述的話中可以得出一個不好的結論——有人盯上了深田恭子。

準確的說,是盯上了她的身體。

這種事情在娛樂圈並不稀奇,藝人遭遇潛規則甚至強暴的事情時有發生,但是林海無法想象恭子也會遇到這種事情。

在日本娛樂圈,關於潛規則,還有一套“潛規則”。

正常情況下,有幾類藝人是動不得的。

第一類藝人,政經名人之後,代表人物小泉孝太郎。

第二類藝人,出身歌舞伎世家、演歌世家的名門子弟,代表人物,松隆子。

第三類藝人,出身寶冢、OSK等老牌歌舞劇團的藝人,代表人物,天海佑希。

除此之外,像BURNING、HO日PRO、傑尼斯、研音等大型事務所重點培養的藝人,除非自甘墮落,否則的話,輕易也沒有人敢對他們下手。

正因為如此,林海感到不可思議,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動HO日PRO社的藝人?

……

林海一路衝進KBS大樓,被保安攔了下來。

“讓開!”

林海被對方扭住,一時掙脫不開,正要動粗,突然停了下來。

為什麼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見深田恭子和一個陌生男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恭子!”林海喊道。

深田恭子扭頭看到林海,高興的衝他揮手道:“海!”

保安看到恭子身後的男人,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林海走上前去,沒好氣的問道:“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Hikki說你電話打到一半就斷了。”

“啊,抱歉!”恭子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手機不小心掉……裡了。”

呼……

林海松了口氣,也顧不得罵她,示意她稍等,而後給宇多田光撥了過去。

“海!怎麼樣了?”

宇多田光那邊還急著呢。

林海一言不發的把手機遞給恭子,不理會她該怎麼向宇多田光解釋,轉身看向那個西裝筆挺的青年。

“初次見面。我是林海,請問你是?”

“初次見面,在下市川染五郎,請多多指教。”

男人一絲不苟的向林海見禮。

林海見狀,連忙重新行禮。

聽到對方的名字,林海就知道自己誤會了。

……

市川染五郎是歌舞伎演員的專屬名號,而歌舞伎演員,是不可能通過下三濫的手段去逼迫女性就範的。

歌舞伎是日本典型的民族表演藝術,起源於17世紀江戶初期,1600年發展為成熟的一個劇種,演員只有男性。近400年來與能樂、狂言一起保留至今。歌舞伎在發展過程中的確有不光彩的歷史,不過發展至今,已經成為了傳統國粹,徹底與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劃清了界限。

現代歌舞伎的一大特點是襲名制度。

歌舞伎演員在日本受人尊敬,但卻不是誰都可以從事歌舞伎表演,準確的說,除了幾大世家外,其餘人都被排斥在門外。

這個高高在上的小圈子,是非常重視名聲的,如果誰做出令人不齒的行為,等待他的絕不是什麼好下場。

互相通名後,林海問道:“請問您找恭子有什麼事嗎?”

“是我的父親希望和她見一面,特意叫我過來邀請她。”

“您父親怎麼會知道恭子今天來了京都?”

“這個,說實話在下也不清楚。”

“方便的話,能否讓我也一同拜訪?”

林海不自覺的被對方帶動,跟著變得文縐縐起來。

他倒也沒辦法替恭子拒絕——拒絕一個歌舞伎世家的邀請,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嚴格來說,這可比拒絕松浦勝人來的嚴重多了!

……

恭子打完電話,將手機還給林海。

“Hikki怎麼說?”

“她說讓我們完事以後再聯繫她。”

恭子說著,將林海拉到一邊,小聲問道:“你說他們為什麼要邀請我?”

林海翻了個白眼。

你問我,我問誰去?

……

出了KBS的大門,門口保安主動幫忙拉開車門。

“請。”

市川染五郎請兩人上了車。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恭子好奇的問道。

“去祇園。”市川染五郎回答道。

……

祇園不是私家園林。

祇園,出自佛教中“祇樹給孤獨園”一語,原本指的是供奉須佐之男的八坂神社,後來則泛指從八坂神社、鴨川到東大路通的一整片街區。

這裡是日本最著名的藝伎區,後來由章紫怡主演的《藝伎回憶錄》就取景於此。

藝伎和歌舞伎是兩回事。

提到藝伎,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慘白的粉底,血紅的嘴唇,以及誇張的髮髻。因為審美不同,許多人覺得“像鬼”或者“嚇人”,但是在日本的傳統歷史文化上,藝伎卻是最為符合日本男人的夢想的形象。

如果讓林海給個定義,大約是頂級陪酒小姐吧。

當然,這“陪酒小姐”是賣藝不賣身的。

……

在日本,能得到藝伎作陪,是件很榮耀的事。

如今的日本藝伎,滿打滿算不過幾百人而已,尋常人根本難得一見,即使有頭有臉的人,往往也要得到熟客引薦,才能得見“大家”尊榮。

……

豐田車在“花見小路”的入口處停了下來。

花見小路,不是賞花的林間小路,而是縱貫“祇園”的一條步行街。

走進這條街,如同走進了江戶時代。

街道環境清幽、規劃整齊,並排著的都是擋有垂簾的茶屋。漫步其間,可以看到很多身著和服、梳著一絲不亂的髮髻、撐著油紙傘的女人。當然,其中大部分是遊客,只有那些“白麵紅唇”的女人,才有可能是傳說中的藝伎。

市川染五郎保持著與兩人平行的身位,帶著兩人來到一家料理店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時候要是傻了吧唧的抬腳就進,那就是失禮了。

林海和市川染五郎推讓一番,這才跟著他走了進去。

一進門,兩名藝伎迎了上來,行禮之後,各自帶著林海和恭子去沐浴更衣。

還能怎麼辦?

從善如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