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病房的門被推了開來，一個身穿粉色護士職業裝的女孩子氣勢洶洶走了進來，雙手抱臂胸前，冷冷看着室內的三個人，二十齣頭的年紀，彷彿是巡視豬圈的豬倌，下巴快揚上天了。

等到大家都靜下來，吳衛國感到茫然的時候，那護士指着梁必勝說道:“上個網也不得安心，吵什麼吵?梁必勝，你不是心血管疾病患者嗎?大喊大叫地就不怕血供不上來?難道你的主治醫生沒給你醫囑嗎?哼，我可告訴你了，值班醫生剛才有事外出了，你自個看着辦......”

梁必勝雖然滿腹經綸，卻不善與人爭辯，被她好一通訓斥，頓時訥訥地答不上話。

性格耿直的煤礦工人老魏按捺不住火氣，說:“鄭護士，你平日里就看不起我們這些住低級病房的，也沒什麼，這年頭有幾個人不是勢利眼，可是你想想，一張嘴就咒人死，梁老師的年紀搞不好比你爸還大，你這說話沒大沒小的，也不分青紅皂白，就不怕人說你?”

“什麼?還敢犟嘴?誰沒大沒小了，誰不分青紅皂白了?這是醫院，不是你家後院。想說話可以，到醫院門口的馬路上說去。”鄭護士一下被激怒了，柳眉倒豎，叉着腰連珠炮地質問魏老頭，冷笑一聲，又說:“對了，魏老頭，你欠的醫藥費什麼時候補交呢?我可先給你把醜話說在前頭了，明天我上夜班前還沒交，別怪我到時候把你掃地出院。哼......”

“欠款”這個話題可是老魏的要害之處，即便是不甘心也只能是乖乖就範，咳嗽一聲，老實地閉上了嘴巴。

鄭護士越發趾高氣揚，罵完梁必勝和老魏，好像得勝的小母雞，在病房裡走了兩步，突然發現吳衛國傻乎乎的坐在旁邊，一看就是病人的什麼窮親戚，皺着眉說:“你是什麼人?不知道探訪病人是要登記的嗎?”

“鄭護士，他叫吳衛國，是我的學生。”梁必勝只好硬着頭皮說道。

姓鄭的護士一臉恍然，說:“難怪穿得這麼寒磣，還真是什麼老師就有什麼樣的學生。好了，留宿一晚三十塊，待會記得到財務科把錢交了，發票拿到護士站。”

“這個......梁必勝有點愁悶，這姓鄭的護士平時就有點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住低級病房的病人，本來就不是個好說話的主，想叫她通融門都沒有，可是吳衛國的薪水微薄，三十元錢可不是筆小數目。

“怎麼?”鄭護士挺了挺胸，神色有些不耐煩，“不交的話，待會查房我也不會講什麼情面，到時會把這位先生轟出去的。”又掃視了一眼房間，問，“還有別的人嗎?”

“沒了。”梁必勝攤了攤手。

“哦，不可以再大聲喧嘩，否則我就要按醫院規章予以罰款。”鄭護士昂起盤着高高雲髻的頭，傲慢地轉過身子，看起來發泄一通之後心理得到極大滿足，是要準備離開了。

“站住!”

“蓬”的一聲，桌子發出了一聲巨響，嗡嗡之聲不絕，吳衛國使出了全身的氣勁，右手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病房內的不鏽鋼桌子上。

驟然的巨響，鄭護士嚇了一大跳，只道是煤氣爆炸，差點撞上門框，一時間花容失色。

等發現一切平靜下來，發現吳衛國正滿面怒容地望着自己，再看看還在顫抖的不鏽鋼桌子，啥都明白了，破口大罵:“你還有沒有素質，沒事亂拍什麼桌子，想把人嚇死啊?”

吳衛國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鼻孔緩緩噴出兩股濃煙，走到鄭護士跟前圍着她轉了一圈，如同發現什麼稀罕事物似的上下打量一番，直把她看得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氣，才說:“笑話。真把你嚇死了，倒是為改善象京的市容作出了貢獻，長得丑沒關係，穿成你這樣，還好意思出來溜達，牛鬼蛇神見了都唯恐避之不及，我很為博愛醫院的病人們擔憂?”

“擔憂什麼?”小護士下意識地問，竟沒留意這個“窮親戚”居然膽敢囂張的在自己面前囂張的吸煙。

吳衛國嚴肅地說:“擔憂他們被你低下的穿衣品味誤導，從而失去對人生的積極嚮往，因而導致自殺率大幅度攀升。當然他們本來就是病人，你干下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倒也不用負丁點兒責任。”

“你......”被人當面直斥穿衣品味低下，無疑戳中小護士的痛處，她的同事已經多次在背後議論她穿衣沒有品味，而這些言論經常流入她的耳朵。

吳衛國指指鄭護士的上衣:“看看，糟糕的粉色護士上衣，庸俗。”又看看她的下半身，“嘖嘖，搭配紫色牛仔褲，可怕，尤其是還穿着一雙大紅色的高跟鞋......你擔心排演《小紅帽》演不出狼外婆的神韻嗎?”

鄭護士臉上的黑煞之氣越來越是濃烈，吳衛國仍似沒有看到，續道:“臉上濃塗艷抹，就跟猴子屁股差不多，認識你的知道你是個穿衣沒品的護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大搞cosplay性愛遊戲呢。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沒有辦法升職嗎?”

小護士剛攢足畢生力氣準備給他臉上來個響亮的耳光，突然聽到“升職“二字，巴掌放下去，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娘快要提副科了!你個鄉巴佬個猴子屁股?”其實她在醫院做了幾年，各方面表現也算中規中矩，偏偏在升職一面從沒半點動靜，這也是她的心病。

“作為神聖而又光榮的白衣天使，這本應該是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展現人間真愛的崇高職業，可是你卻對待病人的態度惡劣，缺乏耐心，破口大罵是家常便飯，年紀不大卻比歐巴桑還要易怒，這讓你整個人失去了平和，生活在焦躁、恐懼、猜疑中，交不上朋友，最糟糕的是，你還孤芳自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變本加厲，你的同事是不是經常躲着你竊竊私語，即便與你打招呼也是囫圇了事?”

吳衛國信口胡謅，護士們為了不影響別人工作，說話聲音很低，不免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工作又很瑣碎，常常是話還沒說就有病人叫喚，只能草草打個招呼了事。可是這些卻字字如劍地戳在鄭護士的心房上。

“你!”小護士還想反駁，想起日常工作的點點滴滴，覺得吳衛國說得無一不對，神色便不大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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