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完了還吁了一口氣，好像在感受炸醬麵那種又鮮又辣的美味，又在桌上扯出捲筒紙大力擤了一下鼻子，動作誇張卻又無比自然，並不做作。
老闆娘不禁回頭看了看，見到兀自還在心安理得吃喝的吳衛國，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蛋變得更蒼白了，手指攥進肉里，咬牙道:“我可真的要報警了!隔三差五就來攪事，當老娘好欺負么?”
那個帶有沙啞聲音的消瘦男人好整以暇的剔着牙齒上的殘渣，神態彷彿西洋晚宴上氣派優雅的紳士，不耐煩的揮揮手說:“報吧報吧，我看你的餐館還要不要開了?嘿嘿，你不好欺負，我哥倆還真不罷休了!阿四，打電話給衛生局投訴，喂，你那高檔手機不是有拍照功能的嗎?快把蒼蠅拍下來留做證據。”說完捂着嘴咳嗽起來，顯是咽喉不太舒適。
叫做阿四的男人便裝腔作勢地在褲兜里掏摸手機，不停的看着老闆娘冷笑，可是那所謂的高檔手機很久都沒摸得出來。
老闆娘實則心裡也十分緊張，抱着手說:“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瘦男人假裝拉住阿四:“老闆娘，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在你這裡吃出蒼蠅，按照工商賠償條款，是要十倍陪還的。阿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我們又不是詐你要錢，凡事大不過一個理字......咳......咳......”又捂着嘴咳了一陣，接著說道:“牛肉麵六塊，干炒河粉六塊，四瓶啤酒二十塊，你一共賠我們三百二十塊就可以了，咳咳......對了，順便拿幾個塑料包，我們要打包。”
“你們怎麼不去搶銀行?”老闆娘秀眉倒豎，想把湯碗扣在他頭上。這個月以來，不知哪裡冒出兩個騙子，時不時到店裡攪鬼，每次不是在湯里吃蒼蠅就是吃出蚊子，藉機訛詐錢財。老闆娘孤身在外打拚不容易，是以忍氣吞聲，容他們詐了三次。
瘦男人朝阿四努嘴道:“不願賠錢?快打電話!咳咳......”還吐了一口濃痰。
吳衛國終於吃完炸醬麵，抹了抹嘴，好似才剛剛發現他們的爭吵，詫異道:“這位大哥，得的是肺結核吧?難怪這麼需要錢。是啊，結核病得早治，翠姐，快點給錢給他們吧，免得傳染上我們就麻煩了。”
老闆娘還未答話，那瘦子已跳了起來:“什麼?你敢說老子是肺結核?不要命了?他媽的，嘴巴這麼臭，老子揍死你!”
吳衛國搖搖頭道:“你居然還不知道自己生的是肺結核?天啊，太可怕了。我說大哥，生病不是錯，但不承認是病就有問題了。”
瘦子大怒，叫道:“信不信老子把你打得連你媽都不認得?咳咳......操......”想要說出更多有威脅力的話語，可是都被那該死的咳嗽聲給破壞了。
吳衛國正色道:“我是醫科大學的結核病博士生，你舌苔發黃，說話有氣無力，咳嗽痰多，肯定是剛發病不久，我勸你早治早好。”
“什麼結核病博士?呸，老子只是感冒而已，只不過幾個月沒好，有點奇怪。喂喂，你說你是醫科大學的博士生?真的假的?”瘦子想要扇他耳光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吳衛國一副專治疑難雜症老軍醫的模樣，冷冷說道:“救死扶傷是一個醫生的天職，我在醫科大學讀了七年書，手底下治過的結核病沒有一千例也有八百例，去年秀山有個學生得了肺結核，也是我給治好的，後來還送來一面錦旗。你要是信得過，就坐下來給我看看，要是說得不準，你再罵不遲。”
瘦子看看老闆娘，再看看阿四，又看看吳衛國，先前的氣焰已是慢慢消失乾淨，遲遲疑疑的坐在凳子上，忍不住強調道:“我說我真不是肺結核，不信你看。阿四也可以證明的，過年那幾天我少穿了幾件衣服，結果就感冒到現在。”
老闆娘不知道吳衛國葫蘆里賣的什麼葯，見他似是一番好意，呆在旁邊沒有說話。
吳衛國假模假樣的將手指搭在瘦子脈搏上，又叫他伸舌頭看了，神態做得十足，似乎拉麵館的大堂上掛着“妙手回春”的牌匾，說:“你是不是周身無力，疲倦，總是很懶，不願活動?”
瘦子咳嗽着點點頭，吳衛國又說:“是不是沒什麼食慾?”
瘦子又點頭，吳衛國繼續在腦子裡回憶《二十世紀歐洲結核病史》的描敘，說:“經常咳嗽對吧?痰很多很濃對吧?晚上睡覺還會盜汗對吧?”
瘦子的眼睛瞪圓了，叫道:“你怎麼都知道?難道說真是......那個肺結核?”
吳衛國沉重的說:“是了，肺結核初期，不過還有救。幸好你遇到了我這個象京著名的結核病治療大師，在我手裡沒有活不下來的。”其實肺結核總共有五條非常明顯的癥狀，病人必須具備其中四條才會確診患上肺結核，吳衛國只不過說了其中兩條，那瘦子本身就有氣管炎，再加上感冒沒好，居然與他說的絲絲入扣。
阿四不禁倒退兩步，面帶恐懼之色，道:“瘦哥，你有肺結核怎麼不早說啊?還好意思整天叫我出來騙吃騙喝?”
瘦子的醜臉刷的一下白了，喃喃道:“真是肺結核?不會吧?我身體好端端的，只不過咳了兩個月而已。”
“你都重病在身了，居然還敢來四處詐騙錢財，真是膽大。”吳衛國摸着下巴，好像在看待一個病入膏肓的患者，“所謂病由心起，你天天枉費心機，與人鬥氣，生活條件又差，想不得病都難。這樣吧，我給你開個單子，早點去正規的大醫院做個檢查。”
“我哪有錢?我要是有錢就不用天天四處詐騙了。”瘦子臉色慘白地攤攤手，眼睛瞪得有燈泡那麼大，膽氣什麼的全沒了，一臉的欲哭無淚。
“市政府在電視台、網路上大肆宣傳，結核病不光檢查免費，連治療也是免費，你竟然都不知道，整天活在自我世界裡，滋事挑釁，想不病都是怪事。”吳衛國一臉嚴肅地訓斥，然後摸出一張皺巴巴地紙，筆走龍蛇寫下幾行字，遞給瘦子。
“這是檢查單?”瘦子有些疑惑，這便箋既沒醫院名稱抬頭，更沒檢查單字樣。只有幾個英文字母，露出質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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