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仙衣抬頭望向李觀至。

只見李觀至僵立原地不動，英俊臉頰之上盡是驚駭恐懼之意。

下一瞬。

他的脖頸間出現一絲紅線，殷紅如血。

陳仙衣輕聲道：“自今日起，我便是真正的劍修！”

——

話音剛落。

李觀至身軀直直倒下，倒在長街之上，竟連一縷殘魂都沒能成功逃走。

直接神魂俱滅！

失去了李觀至心神元力控制，緊接著，那五尊黃泉血傀砰一聲炸裂化作縷縷紅霧，重歸黃泉扇中。

而黃泉扇也在同一時刻恢復原狀，落在原地，發出噹一聲清脆聲響。

陳仙衣怔立當場，目光落在手中玄幽劍上。

神色複雜。

這便是劍修嗎？

越一境殺神虛修士，如殺螻蟻，如斬草芥。

方才，他將本命劍意幽冥，附著於玄幽劍上，以幽冥之劍的詭異莫測，再加上四相界域鎮壓李觀至剎那。

瞬間斬殺此人。

恢復劍修身份，以劍對戰，結合自身本命劍意。

竟然恐怖如斯！

也難怪劍仙姐姐會騙他煉槍！

是怕他鋒芒太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思考剛才一戰，李觀至此人身為神虛境修士，確實很強。

如果不出本命劍意，他縱然體魄驚人，武道意識敏銳，也很難是李觀至對手。

所謂本命劍意，其實更像是一種能力，可以顯化為劍，也可以附著於靈階上品之劍上，用於對戰，更增殺力，只是他沒有想到殺力提升竟然是如此巨大！

陳仙衣略一沉思，便止住思緒。

走到李觀至屍體邊，撿起那把黃泉扇，又拿走他的儲物戒。

然後，站起身來。

視線朝著某處瞥了一眼。

這才緩緩離開。

——

陳仙衣離開片刻。

兩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一處屋脊之上，一名黃衫女子，一名黑衣老嫗。

黃衫女子腰懸一根玉笛，風采清雅，姿容無雙，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空靈脫俗之氣。

正是有錢樓的顧琬。

黑衣老嫗沉聲道：“他發現我們了。”

顧琬點了點頭道：“能一劍殺死李觀至，自然也能發現我們。”

黑衣老嫗微微猶豫後問道：“小姐，您有什麼打算？”

顧琬淡淡道：“沒有什麼打算。”

黑衣老嫗沉默片刻，憂慮道：“如果沒有任何動作，小姐在主人那邊恐怕不好回話。”

顧琬冷哼一聲，笑道：“北境局勢基本已經確定！沒有什麼好說的。”

見黑衣老嫗面露疑惑。

顧琬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道：“朱顏宮主帶領大衍武宮死磕封天仙殿，北境九國基本都會處於觀望狀態。當然，他們也會私下幫一幫大衍武宮。不出一年，封天仙殿絕對會滾出整個北境，到時候，就是我們有錢樓的機會。”

“封天仙殿在北境的產業和市場還是很大的，想要分一杯羹，就得提前佈局。”

“最簡單的，就是和大衍武宮一起幹！”

黑衣老嫗豁然色變，顫聲道：“小姐，您是說要和朱顏一起打封天仙殿？”

顧琬點了點頭。

黑衣老嫗沉聲道：“茲事體大，還請三思。”

顧琬冷哼一聲道：“三思什麼？爹爹說過了，此行北境，一切事務由我決定。”

頓了一頓，指著遠處李觀至屍體，笑道：“更何況，還有一個能瞬殺李觀至的北境武榜第一陳仙衣。這個人，可得好好利用一番，否則豈不是浪費了？”

黑衣老嫗再度震驚，結結巴巴道：“小姐，你想幹什麼？你可不能亂來啊。”

顧琬沒有理她，自言自語道：“虛白寶樹即將出世，我需要一位值得信任的搭檔。”

黑衣老嫗滿是千溝萬壑的蒼老面龐驀然僵住，半晌後，艱難出聲道：“小姐，您要選他為搭檔？他可是連綠品神虛境都還沒突破踏入的青品小修士。”

顧琬瞪了她一眼，問道：“你見過能一劍瞬殺神虛境巔峰修士的化聖境？”

越界殺人，並不罕見。

罕見的是，僅憑一劍之力！

黑衣老嫗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顧琬笑道：“所以啊！少拿境界看人高下。”

黑衣老嫗躬身道：“是，小姐教訓的是。”

顧琬驀然想起陳仙衣之前所言，封天仙殿半年之內鎮壓有錢樓，神色冷肅起來，淡淡道：“今夜我說的話，皆為絕密，不得洩露半句。明日，我會掩藏行蹤親自拜會朱顏宮主，一旦達成合作，接下來，有錢樓會有很多大動作，封樓主，你執掌整個北境，還需要多多出力。”

被稱為封樓主的黑衣老嫗神色一肅，恭敬道：“一切聽從小姐指揮。”

顧琬瞥了一眼西南方位某處，笑道：“監察司的人要來了，我們走吧。”

黑衣老嫗點了點頭。

兩人旋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過了片刻，方有一位身穿監察司制式服裝的中年修士，帶著十餘位下屬，趕至此處。

看到長街之上，一片狼藉，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視線落在李觀至屍體上。

揮了揮手：“屍體帶走！”

——

沿途之中，陳仙衣沒有停留。

好在一路之上沒有其他敵人再度出手。

直到回到大衍武宮。

他才噗嗤一聲吐出一口精血。

氣息剎那間紊亂起來。

神虛境修士豈是那般好殺？

和李觀至一戰，沒有施出本命劍意之前，他一直處於下風，氣息震盪，尤其那一記奈何拳，堪稱恐怖，更是震得他臟腑出現裂痕。

之後，以本命劍意幽冥，斬殺李觀至。

一直強撐到大衍武宮，這才鬆開心神，傷勢剎那宛若洪流爆發。

吐出一口精血後，略微好受。

絲絲靈氣盤旋入體，元力沖刷肌膚臟腑，宛若春雨甘霖，落入乾涸大地，緩緩修復傷勢。

回到劍院房間。

一路覆盤此戰。

只覺得劍修殺力著實驚人。

尤其是他的本命劍意。

一旦與靈階上品之劍結合，威力陡然翻倍不止。

李觀至自稱什麼第五聖子。

他的隕落，必然會讓封天仙殿大吃一驚。

不過，這才只是開始！

陳仙衣眼神冰冷，殺意不絕。

修士之路，爭戰不休。

那便拿你封天仙殿為磨劍石，殺出一條血路。

為周瀟然復仇！

——

次日清晨。

大衍武宮議事廳內。

顧琬一襲黃衫端坐。

主位之上正是朱顏。

顧琬脆聲笑道：“晚輩有錢樓顧琬，今日冒昧前來，還望宮主見諒。”

朱顏瞥了一眼顧琬。

好一個空靈脫俗的絕佳修行胚子！

想了一下，淡淡道：“南境天闕城顧族子嗣？直接說吧，什麼事情？”

顧琬點了點頭，直截了當道：“宮主，大衍武宮和封天仙殿即將在北境開戰。晚輩料想，一年之內，封天仙殿必然會在整個北境九國之內絕跡。如此一來，自然會留下龐大的產業和市場。”

她嫣然一笑，誠懇道：“老實說，有錢樓對此很有興趣。”

朱顏沒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顧琬，靜待下文。

顧琬秀眉微微一揚，繼續道：“晚輩今日來，就是為了和宮主您談合作的。有錢樓可以為絞殺封天仙殿出人出力，條件是三成產業。”

朱顏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麼確認封天仙殿會敗？”

顧琬意態瀟灑，微微笑道：“因為無論天羅秘境當日發生了什麼，北境九國對封天仙殿都已經生出防範之心。此番，正好借大衍武宮之手，將其驅逐北境。北境九國或許不會在明面上出手，但背地裡，或多或少都會站在大衍武宮這邊出一份力。有了北境九國的默許和支持，封天仙殿想不死絕都難。”

朱顏秀眉一揚，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旋即，出聲問道：“有錢樓準備出多少人？出多少力？”

顧琬毫不猶豫，朗聲道：“三位人劫境修士，二十位神武境巔峰修士，一百名神武境修士，五千名青品元嬰境、飛昇境、化聖境修士。另外，北境的有錢樓情報信息網盡數為大衍武宮開放，提供靈丹法器。”

似封天仙殿、大衍武宮、有錢樓這等勢力。

一旦大規模開戰，需要至強修士出手對戰，也需要底層修士出手。否則，光憑朱顏一人，就算她已經踏入橙品逍遙境，也很難一人殺遍整個北境。

時間和精力，都是問題。

朱顏想了想，搖頭道：“不夠。”

顧琬一怔，咬了咬牙道：“五位人劫境修士，五十位神武境巔峰修士，二百名神武境修士，八千名青品元嬰境、飛昇境、化聖境修士。”

這幾乎已經是翻倍了。

朱顏點了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顧琬問道：“多謝宮主。”

朱顏又道：“你們的人必須聽從大衍武宮號令，不得擅自行動。懂？”

顧琬點了點頭，抱拳道：“這是自然，這些人會悄無聲息加入大衍武宮，神不知鬼不覺，一切以宮主號令為準。”

朱顏突然目光冷淡，盯著顧琬，似乎直射顧琬心底，“封天仙殿的李觀至，為什麼會出現在有錢樓？”

玄京城，乃是她的主場。

任何風吹草動都在掌控之中。

陳仙衣反殺李觀至不到片刻後，她便已經得到消息。

顧琬面色不變，平靜道：“或許是為玄幽劍而來，或許是為了陳仙衣而來。總之，我可以保證，有錢樓之前並不知曉。”

朱顏眸間光芒閃動，看顧琬神色間不似作偽。

突然笑道：“你堂堂顧族之人，他難道不會因你而來？”

顧琬臉色微微一變，眉宇間浮現起一抹陰霾。

朱顏這句話，再加上陳仙衣之言，讓她心中陰霾愈加濃郁。

勉強一笑道：“晚輩就是顧族旁系子嗣，有幸執掌有錢樓部分事務，算不得什麼大人物。”

朱顏沒有說話，端起茶杯，緩緩飲茶，似有送客之意。

顧琬見狀，站起身來道：“此番，多謝宮主，希望雙方合作愉快。如果沒有其他事，晚輩就先告辭了。”

朱顏點了點頭，突然出聲問道：“你看中陳仙衣什麼？”

顧琬一滯。

旋即恢復平靜，嫣然一笑道：“因為他長得帥啊。”

朱顏一怔，頷首道：“很好的理由。”

微微一頓突然又道：“不過我奉勸你一句，有些事情，千萬別過火。否則，封天仙殿就是前車之鑑。”

顧琬凜然，鄭重施了一禮，道：“多謝宮主提醒。”

——

又是一日過去。

正午時分。

大魏朝廷頒佈一道聖旨。

聖旨大意說，封天仙殿狼子野心，圖謀天羅秘境，毀壞北境根基，戕害大魏第一天才周瀟然，為此，大魏全國上下將與大衍武宮共進退，斬殺境內所有封天仙殿之人。

此道旨意一出，北境為之震驚。

緊接著。

大燕鐵衣神殿，大吳紫陽劍宗，大齊遮雲神宮，大梁純陽觀，四大宗門連發公告：

誓殺封天仙殿！

隨即。

大秦，大寧，大元，大玄，大燕，大吳，大齊，大梁，八國朝廷亦各自發聲：

將針對封天仙殿就天羅秘境一事展開深入調查，凡封天仙殿所屬勢力之人，必須無條件配合，否則一概視為謀逆，就地斬殺。

北境九國，雖有嫌隙，但因為天羅道主的出現，戰亂早已禁絕，對外儼然已經成為一個利益整體。

以大玄國為例，與大魏向來積怨頗深。但在這件事情，卻難得同氣連枝。一方面大玄帝君命令綠衫王劫繼續追殺陳仙衣，但另一方面卻又和其他八國站在同一個角度和立場。

惟有如此，大玄國才能獲得最多的好處。

這就是利益團體的可怕。

——

大玄國都，青城。

封天仙殿北境總部庭院。

黑袍老人呂鍾鴻坐在議事廳內，臉色蒼白，如喪考妣。

座下十餘位執事神色亦是一片慌亂。

第五聖子李觀至身亡後六個時辰，他便已經接到訊息。

不啻于晴天霹靂，萬里驚雷。

呂鍾鴻強自鎮定心緒，緩緩道：“傳訊各地分部，儘快撤離。”

一位黑衣執事猶豫一瞬，低聲問道：“整個北境九國，都撤離嗎？”

呂鍾鴻聽聞此言，剎那間氣息萎靡，沉默片刻，嘆息道：“此番，大衍武宮挾雷霆之怒而來，加上整個北境九國皆為其後盾，怎麼打？”

他微微一頓，有氣無力道：“怎麼打都是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