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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黑子的神魂,依舊蜷縮在腦域的一角。

這裡明明是他的宮殿,但他卻顯得惶恐不安,卑微至極。

兩人的交流並非以語言或者文字的方式進行,而是心電感應,是生物電流直接作用於腦神經上,剎那之間,就能傳輸億萬信息。

“至高至仁的神啊,您最卑微的奴僕,究竟能為您做什麼呢?”

“黑子”的神魂之火發出微弱的光芒,傳遞出願意為李耀赴湯蹈火,肝腦塗地的信息。

這樣的姿態,令李耀愈發惱怒——不是惱怒對方的卑微,而是惱怒自己的無力,沒辦法一下子讓對方清醒。

“我什麼都不需要你做,只需要你覺醒自己的真正身份,想起自己究竟是誰,擁有完全屬於你的慾望和意志——你是人,你是一個人!”

李耀的神魂在“黑子”的腦域中盡情舒展,釋放出無數觸手,展示出了一幕幕色彩斑斕,千變萬化的畫面,都是聯邦和帝國的紅塵俗世,芸芸眾生的生活和戰鬥。

畫面中的人們學習,工作,生活;歡笑,憤怒和愉悅;唱歌,跳舞和開懷暢飲,千千萬萬歌聲匯聚成五顏六色的河流,在“黑子”幾乎平滑如鏡的腦溝上縱橫流淌。

“聽着,我不想硬生生將這些畫面和聲音都烙印到你的大腦皮層上,因為、因為就算我強行將他們烙印上去,那也是假的,並不是你的生活!”

李耀道,“但我真心希望你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好欣賞一下千千萬萬人的生活,欣賞這個沒有神的世界究竟是多麼精彩,然後,找到你的身份,去過你的生活!我不想干涉你的選擇,但我希望你擁有選擇的權力,每一個人類都應該擁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力,這就是人類之所以是人類的原因,你聽懂了嗎?”

絢爛的畫面和李耀振聾發聵的聲音,如浪潮般湧上了“黑子”的大腦皮層,卻又很快滑落下來,沒留下半道痕迹。

“黑子”長久地沉默着。

顯然,以他的智商和邏輯思維模式,根本不足以理解這些畫面的含義,更無法理解“選擇的權力”。

“我是方剛一二三,您最卑微和最順從的奴僕。”

“黑子”沉默了很久,發出了這樣的信息。

“方剛一二三”,一個很常見的聖盟名字。

每一名聖盟孩童出生時,都會按照他們父母所屬的族群,為他們確定一個具體的姓氏,然後再從大約三千字的“字庫”中隨機挑選一到兩個字作為名字,如果名字太過普通,重複率太高的話,就在後面加上兩到五位的編號。

與其說這是一個人類的名字,倒不如說這是一台機器的編號,和34556224684之類的號碼,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此刻的李耀有頭髮,他一定將自己所有的頭髮狠狠揪下來,攥在掌心,狠狠捶胸,盡情發泄鬱悶之意。

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了淡淡的笑聲。

“有沒有搞錯,這就是你喚醒聖盟人的辦法?”

血色心魔的聲音幽幽傳來,嚇了李耀一大跳。

“什麼情況,不要鬼鬼祟祟從我屁股後面鑽出來好不好!”

李耀道,“從金晶塔閉關開始,就感知不到你的存在,怎麼呼叫你都沒有反應,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我煉化了呢!我就知道你沒這麼容易死,拜託請你出來之前先打聲招呼好不好,你這樣,我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好像撞鬼一樣!”

“嚴格來說,我們現在的狀態,的確是一條扭成麻花的鬼,大家彼此彼此。”

血色心魔淡淡一笑,“分神境界對於我的意義,原本就遠遠大於你,所以我比你多睡了兩天,在深度冥想中獲得了比你更加玄妙不可思議的東西,可不僅僅是變兩隻蝴蝶這麼簡單……”

“是嗎?”

李耀的神魂忽然凝固,發出驚愕欲絕地叫聲,“等等,為什麼……你的神魂變得這麼帥氣,沒理由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兩個明明是一個人,共享同一張面孔的,但為什麼由你呈現出來,就這麼英俊瀟洒,酷炫勁爆了!”

此刻血色心魔呈現出來的神魂造型,雖然依舊頂着李耀的面孔,但氣質的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還是一團血色組成,但血色不再單調,而是極富層次感,就像是足足上萬種不同的紅色交織到一起,竟然給人“極盡絢爛”的詭異感覺。

滿頭亂糟糟的長髮無風自動,既像是洶湧澎湃的血浪,又像是熊熊燃燒的血焰,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血眸,給人捉摸不定,深不可測之感。

周身精雕細琢的血色法衣,宛若一朵逆轉盛開的血色蓮花,更有一道道血色流光,縈繞於紅蓮之間,烘托出幾分超塵脫俗,至陰至邪的味道。

李耀並不是一個喜歡自吹自擂的人,卻也不得不承認,原來自己長得還是相當不錯,非常有性格的,平時他是不拾掇,你看,稍微拾掇一下,絕對是域外天魔中的“型男”啊!

“都說了,我比你多深度冥想了兩天,窺探到了更多關於分神境界的奧秘,自然比你更帥氣三分。”

血色心魔微微一笑,“更何況,黑暗總是比光明更吸引人,邪惡總是比正義更加有趣,這有什麼問題?

“就說眼下,你想喚醒這個聖盟人的自我意志和七情六慾,但是看看你用的都是什麼手段,這些什麼……工作生活,唱歌跳舞之類的玩意兒,實在太無聊,太乏味了,你當人家是三歲小孩么,會被這種東西喚醒?

“是硬漢就要下猛葯,所有‘黑子’都是天生的聖盟人,自幼在聖盟長大,經受了不知道多少次洗腦,一般的刺激對他們根本無效,你應該加大刺激的力度,拿點兒真正的好東西出來。

“我覺得你上次那個‘小視頻’的創意就相當不錯,這次不妨如法炮製——當然武英奇的腦袋就不用粘貼上去了,原汁原味,真刀真槍,硬橋硬馬就好,另外,還可以考慮用最刺激的虛擬實境,喚醒他最原始的慾望,以及憤怒、仇恨、痛苦之類的負面情緒——負面情緒總是比正面情緒更刺激,憤怒總是比平靜更容易,對吧?”

“開什麼玩笑!”

李耀下意識拒絕。

“域外天魔!”

名叫“方剛一二三”的黑子,亦反應過來。

聖盟人對域外天魔的警惕和敵意幾乎是天生的,而此刻的血色心魔,的確升級到了堪稱“魔王”的境界。

方剛一二三毫不猶豫,從神魂深處釋放出最強烈的閃電,朝血色心魔狠狠劈來。

血色心魔嘴角微微一翹,屈起一根手指,輕輕彈出一道血芒,頓時將神魂閃電劈了個粉碎,順便將“方剛一二三”的神魂彈飛出去,在腦域四處亂撞。

“看到了嗎,這才是正確的應對方式,你剛才的表現,真丟人。”

血色心魔沖李耀撇了撇嘴,紅蓮法袍無風自動,朝“方剛一二三”的神魂漂浮過去,雙眼彎成兩道月牙,笑眯眯道,“小傢伙,別緊張,你現在還是個****的雛兒,自然不知道我們天魔一族的好處,等李耀叔叔把他腦子裡那十萬八千部小視頻,統統烙印到你的大腦皮層之上,你就知道‘做人’的滋味,究竟有多麼逍遙快樂了,到時候,只怕你食髓知味,哭着喊着都要當一個龍精虎猛的正常人,誰還稀罕當什麼天閹一樣的聖盟人來着?嘻嘻嘻嘻!”

“等等——”

李耀快瘋了,甩出神魂觸手,將血色心魔狠狠拽了回來,“你究竟在幹什麼,如果我們可以強行將任何信息,隨心所欲地烙印到別人的大腦皮層之上,那我們和武英奇又有什麼區別,和那些把人類當成奴僕和機械的盤古族,又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迂腐,非要堅持一些根本沒有意義的所謂‘道德準則’?”

血色心魔皺眉,“我們是為了治病救人,喚醒他們作為正常人的本能,和武英奇以及盤古族當然不同,這都算是……以毒攻毒吧?”

“我也不想這麼迂腐,但是沒辦法,我所有‘不迂腐’的那一面,統統被你吸走,吞噬了啊!”

李耀繼續堅持自己的原則,死死拽着血色心魔不放,“更何況,過猶不及,這些聖盟人相當於是天真無邪的孩子,是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白紙,你剛開始就要在上面濃墨重彩地描繪那些重口味的東西,你有沒有想過,究竟會把他們塑造成什麼樣的怪物?

“是,他們是有可能擺脫冷漠無情,麻木不仁的狀態,但也極有可能亢奮過頭,變成一群只顧滿足自己慾望,完全不顧社會法紀的怪物,一群殺人狂,一群無法無天的魔頭……等等,這該不會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你就是要把聖盟人都變成一群魔人!”

“哎呀!”

血色心魔吐了吐舌頭,擺出一個舉手投降的姿勢,笑嘻嘻道,“又被你看穿啦,真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