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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陽心裡咯噔一下,加快腳步衝上去。

“李點!李點?你怎麼喝成這樣了?阿姨呢?”

李點醉眼朦朧的看着蹲在旁邊的萊陽,又昏聵的瞄了袁聲大一眼。

忽然,眼眶就紅了。

“她住酒店了,萊陽……我…我……我跟她談崩了,她說要是不給錢……就住在劇場不走了……”

萊陽攙扶李點的手僵了一下。

下午李點說這件事時,萊陽雖然心頭也有些壓抑,但也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

“先把他弄回去吧,這裡坐着一會着涼了!”

袁聲大打斷萊陽思索,兩人合力將李點攙扶進小區。

回他房間後,李點剛往沙發上一趟,忽然又猛坐起,一口嘔吐在地上。

隨後他整個人肩膀顫抖,脖子上青筋暴起,發出陣陣嗚咽聲。

萊陽和袁聲大站在一旁,被這一幕驚到目瞪口呆!

“你們知道嗎……那錢是我爸給我的,那是家裡所有的積蓄,總共十七萬,我拿了十萬來上海……”

這件事,李點以前沒講過。

萊陽問過,但他總是一笑而過。

最開始和李點合作的時候,萊陽還以為他也是個富二代呢,沒想到錢是這麼來的。

但是,按照李點那種沉穩的性格,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今晚,萊陽看見了李點的另一面,陌生的一面。

袁聲大立馬從廁所拿來拖把,萊陽反應過來後,也擺了毛巾過來幫李點擦臉。

“那你拿錢這事,叔叔知道嗎?他支持你嗎?”萊陽幫李點邊擦邊問。

可沒想到這句話問完後,李點摘掉眼鏡,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淚水浸了出來。

“我爸鼻癌死了。”

萊陽和袁聲大身軀同時一怔,獃獃的看着李點。

他忽然雙腿蜷縮起來,聲音沙啞的嗚咽着。

“我媽有打牌賭的很大,而且牌癮很重很重……我爸住院的時候,動手術的時候,她還連牌桌都下不來!她,她,她……”

李點的情緒開始爆發,口腔中唾液黏在一起,眼睛裡爬滿絕望。

“她直到我爸去世的那晚,她都……都還在打牌,我爸死她都不看一眼!!”

啪!

李點順手將茶几上的水杯摔碎,玻璃渣子四裂而開,猶如墜落的眼淚一樣,明晃晃的落滿一地。

袁聲大嚇的香肩顫了一下,萊陽也驚恐的睜大雙眸。

“我爸把最後的積蓄都給我了,讓我保管好,我……因為這件事,我跟她也徹底不來往,我……留了七萬,帶着剩下的錢來上海……”

“可是,可她……她現在又讓我把其餘錢還回去,我知道,我知道她肯定是打牌又輸了,她賭的很大!一晚上有時候一萬兩萬的輸,總有一天,我們家都會被她給輸在牌桌上!!輸輸輸輸……”

李點跟瘋了一樣,拳頭一下下砸在沙發上,萊陽急切的上前一把將他摟住。

“李點!你冷靜點!冷靜點!”

“萊陽……我該怎麼辦?……我該,該怎麼辦?”

李點紅着眼眶:“你不了解她,她……她要是沒有拿到錢,真的能睡到劇場去……她能幹出來那種事!!”

“我來跟她談好嗎?明天你幫我約一下,我來談。”

萊陽這會雖然腦子也是一團漿糊。

但李點這樣,只會跟母親的矛盾越發嚴重。

自己能做的,只有明天好好給他母親說一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就不信了,天下哪有這樣的媽媽?

李點醉了,暈暈沉沉的睡了過去。

萊陽幫他把外套脫下來洗了,袁聲大靜默無聲的把房子收拾了一遍。

處理完後,兩人打車回去。

路上,望着繁華的街景,望着看不見盡頭的霓虹,萊陽眼中逐漸失焦。

整個城市好像也安靜下來了。

一晃,萊陽就已經和袁聲大下了車,這時他才反應過來,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你心情不好啊?”萊陽點燃一根呀,跟袁聲大並肩走進小區。

“廢話,心情能好嗎?”

袁聲大懟了一句後,萊陽吐口煙道:“我沒說李點這件事,我還沒給你說這件事前,就感覺你情緒不對。”

“沒有,就是累了。”袁聲大斬釘截鐵的回復。

風忽然有點冷,空氣中帶有一點水沫子的感覺,路邊落下的梧桐葉被輕輕吹動,劃拉地面時,發出咯咯的聲音。

“萊陽,你說要是跟阿姨聊不好,十萬塊從哪裡出啊?”

這問題,萊陽沉默了。

現在自己口袋裡就剩下不到七萬塊(賣婚房的錢),就算是全給李母,也還不夠。

而且當時搞劇場,自己也有網貸,每個月還定時還款着呢。

但如果對方態度十分強硬,且談不攏的話,這家劇場還能不能搞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袁聲大將手塞到口袋裡,抬頭看了蒼穹一眼。

“萊陽,我記得我們小時候每次抬頭看天,都會聊外星人,會聊雲層里藏了一條龍。”

萊陽苦笑一聲,想到小時候天真無邪的畫面。

“呵呵,現在好像很久沒聽你說看見飛碟了,那條龍也就那麼消失了……”袁聲大昂着頭說道。

“害,現在要說看見龍,鐵定被當成神經病。”

萊陽苦笑道,但袁聲大卻沒有笑意,她低下腦袋,目光灼灼。

黑夜中,她的眼眸卻閃着晶亮的光,好像是……淚光。

“現在看天空,只會看是陰是晴,看明天穿什麼衣服不會感冒,不再會跟以前那樣充滿想象力,這就是成年人的改變嗎?”

在萊陽一頭霧水中,她大步流星的朝着自己樓下走去。

窈窕的背影在風中好像一道孤獨的影子,長發在風中微微飄蕩。

叮叮~

手機忽然震動一下,萊陽掏出手機後,看見恬靜發來了一條消息。

【萊陽,其實今晚看完你即興演出,我覺得創作力很強,是個很棒的藝人,祝劇場未來票房大賣,也祝你星途閃耀。】

萊陽愣了一會後,抬頭眺望星空。

雲層好像挪開了些,北斗星隱隱閃動銀光。

它其實一點都沒變,和小時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