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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仙鎮,越軍駐地。

此時的全軍上下都顯得鬱氣沉沉,士氣不振。

這是必然的事情,今日開封城下一戰,他們敗得確實過於凄慘了些。

光是傷亡人數就達到了之前所未曾有過的兩千多人,而且還有多名將領或死或傷,就連身為軍中副將,頗得人心的梁佐車梁將軍,居然也戰死城下。

這一切的一切對全軍的打擊不可謂不重,甚至都不是具體傷亡數字所能體現出來的。

而且不光是普通兵卒,就是那些地位不低的將領們,心中也是有所不滿,但一時卻又不好表露出來。

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這場慘敗說到底都是因為皇帝陛下的一意孤行和倉促決斷。要不是他為了懲治所謂犯了錯的梁佐車,後者又怎麼可能拚死沖城,並和那麼多將士一起葬身火海呢?

可是,皇帝陛下的身份又是何等尊貴?他們身為臣子,又怎敢直言表露心中的不快呢?

當然,大家的態度依然還是通過神態和反應上的變化傳遞了出去,比如這時的中軍帳中,自燕虎而下,八成以上的將領都面露愁色,卻又默然不語。

孫寧倒是面色平靜,在得知此戰失利的傷亡後,輕嘆一聲:“這倒是朕小覷了城上守軍的決意和安排了。沒想到,只剩下這點人馬,而且連主帥都已生死不知的開封守軍到了今日居然還敢死撐到底。”

回應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直到半晌後,燕虎才沉聲道:“陛下明鑒,若非賊軍堅守不息,臣等也不至於竟月來圍攻開封,不得殺入了。

“與之前那些被我們一鼓拿下的四周小城相比,這座開封城無論是自身防禦,還是守軍態度,都要強出太多了,恐怕根本就不是旦夕可下的。”

說著,他又再度深深施禮:“所以還望陛下能以大軍為重,莫要再強求能於短期內破城了。

“因為就臣所知,如今開封城中尚有數十萬軍民,若只以守城而言,只要是青壯男子,甚至是健壯些的女子,都能依靠地利而發揮出一名精銳兵卒的殺傷力的。

“而且,其城中無論糧食還是其他物資也都極其充足——之前那些周邊小城,與其說是被我朝廷天兵打下來的,還不如說是被他們主動放棄的。他們早已將一切物資都集中在了開封城內,早為堅守城池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這番話很快就贏得了其他將領的一致支持,他們也紛紛行禮表態:“陛下,燕將軍所言甚是,這開封確實不是那麼好打,恐怕就是曠日持久的攻防大戰了。所以……”

見他們都有所猶豫,孫寧倒是一笑道:“所以在你們看來,朕之前所下的旨意中提到的關於要在年前拿下開封的旨意完全就是亂命了?”

“臣不敢……”眾將連忙彎腰回道。

只是雖然說的是不敢,但意思還是很清晰的,確實不認為能在年前破開封。

燕虎隨眾部下這麼說著,雙眼卻是偷偷看了孫寧一眼,猜測着皇帝陛下會否因此動怒。

畢竟這麼一來,真就是在違抗皇命,挑戰皇帝的權威了。

雖然素來就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法,但問題是,現在人皇帝就在軍中啊,這讓他如何還能抗命?

孫寧並沒有如他擔心的那樣有所動怒,而是沉吟着問道:“若是朝廷繼續望這邊增兵呢?能否儘快破城?”

“恐怕也難。”燕虎實話實說,“陛下容稟,臣剛才就說了,城中還有數十萬百姓,足可為賊人所用。

“這些年來,賊首秦玉德等人對當地百姓還是相當寬容的,所以深得其地人心。如今到了這一步,他們自然願意為其死戰到底。”

孫寧眉頭輕輕皺了皺,但到底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好吧,看來一味強攻確實是拿不下開封城了。”

“陛下聖明,如今之計只有以我大越國力與他一城慢慢消耗,天長日久,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將之攻下來。

“而以臣之見,我軍還可以用雙管齊下之策,加速這一過程。”

“哦?卻是什麼?”

“那就是一邊四面圍城,斷開封一切與外界的聯繫。另一邊,則通過修築堤壩,截斷汴河之水,並在開封上游蓄起水來。如此數月,最遲半年之後,便可以水淹開封,重現當初秦滅魏楚之故事!”

燕虎說著,神色間都有些興奮起來:“只是如此一來,所要徵發調用的人力可就相當之眾了,須得陛下下旨,從兩淮兩湖等地徵調百姓……”

其他將領也都紛紛點頭,表示認可,覺着這是最老成持國的一種破此堅城的策略了。

而面對大家的這番表態,孫寧卻陷入了沉默,半晌後才問道:“朕問你們,這樣一來,會造成多少無辜葬身水中?又將耽擱兩淮兩湖多少的農事?從而又導致多少百姓食不果腹,家破人亡?”

眾將都為之一愣,這些東西他們還真沒仔細想過,就連提出這一策略的燕虎,也有些茫然。

孫寧嘆了口氣道:“朕知道你們是為了朝廷才一心進取,但如此手段終究後患太大。即便不提朝廷因此的後方損失,光是開封幾十萬人被水淹後的死傷,就足以讓人不忍了。

“你們不要忘了,這是我大越天下,他們縱然從賊有過,卻也罪不至死,他們依然是我大越子民啊。”

這番話大義凜然,還真叫人不好反駁了。

但是大家心裡又難免嘀咕,皇帝陛下這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了,城中百姓是子民,我等將士就不是了嗎?

難道真就要為了保這些附逆的百姓,就讓將士們不斷送命?

孫寧看出了他們心中的想法,又正色道:“此乃下策,非到萬不得已時,絕不可用。而朕這兒,倒是還有一上策,或許就能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開封城,而且所用時日也必然是最少的。”

“陛下有何妙計?”燕虎好奇問道,其他人也都正色看向孫寧,然後在他說出自己的策略後,又都露出了怪異的表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