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不要再想著回頭了，大牢那邊我問過了，最多不過兩日，她們兩個就會死，你把的心思都放在郡主身上，以後也只有她這一個女兒，記住了嗎？”

紀雪瑤嘴裡還有半塊沒有嚥下去的糕點。

綠豆沙的餡甜甜的，並不發膩噎人，但是紀雪瑤卻感受到了一陣窒息。

她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糕點，彷彿為她送來糕點的人和屏幕裡對紀遵行說話的人不是同一個。

她不理解，為什么有的人的心可以這樣硬，一邊給她們母女送來衣食，另一邊期待著她們的死亡。

紀雪瑤轉頭看向沈如燕，卻發現沈如燕已經愣在了原地。

在紀明翰給的包裹裡，還有一件白色的外衫。

這件外衫做的格外長、格外瘦，看起來並不適合沈如燕或者紀雪瑤任何一個人穿。

紀雪瑤湊近之後，才知道沈如燕為什么愣住。

這件白色的衣服做工很差，拿起來看似乎絲絲縷縷，就像把幾片白綾胡亂縫在一起製成的一件衣服。

白綾中間的線質量也很差，沈如燕只是隨便一碰，這些線就斷開，讓白綾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紀雪瑤看著沈如燕的動作，整個人都愣住了。

還以為紀明翰會是站在她們這邊的人，沒想到紀明翰竟然是最想讓他們死的人。

“母親……”

看到沈如燕手裡的東西，紀雪瑤手裡的糕點掉在地牢髒髒的泥裡。

沈如燕也意識到手裡的東西是什么，為了不嚇到紀雪瑤，她迅速把白綾都塞回了包袱裡。

卻不想，這凌亂的動作把包袱裡的其他東西帶了出來。

一本小冊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紀雪瑤的注意力很快被小冊子吸引過去，她短暫地忘記了白綾，把目光轉移到那本小冊子上，“這是什么。”

紀明翰是個作家，他給的包袱裡掉出來的小冊子毫無疑問是一本話本子。

而這個話本，正是紀明翰在書院時寫的一部名叫《落魄書生和他的惡鬼姐姐》的故事。

雖然不知道紀明翰為什么要在包袱裡放一個話本子，但是紀雪瑤還是看了起來。

大牢裡十分寂寞，人會被恐懼漸漸地衝垮，與其彷徨恐懼，還不如看些故事轉移注意力的好。

紀明翰的語言簡潔，劇情節奏歡快。紀雪瑤一開始只是不走心地看了幾句，後來慢慢地紀雪瑤就把自己的精力完全投入到就被紀明翰寫的故事吸引。

《落魄書生和他的惡鬼姐姐》是紀明翰幾個月前寫的一個話本子。

話本的故事主角是一個一個無父無母、沒錢沒權的書生，故事開始的時候是鄉試張榜的那天，落榜的書生正因為沒有考上懊惱，忽然在水裡的倒影中看到，自己已經被一隻惡鬼纏身。

書生原以為這次死定了，但是他沒想到，這個惡鬼不是別人，而是小時候和他相依為命的姐姐。

後來，在姐姐的幫助下，書生幫人驅鬼、做法事，攢下一大筆錢，科考之路也是一片坦途，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哥哥嫂子、村官縣令都大吃一驚。

紀雪瑤是第一次看除了男女談情說愛之外的話本子，她看的格外專注。只是這本小冊子只有故事的前半部分，在寫清楚“惡鬼姐姐”是怎么死的之後，就戛然而止了。

沈如燕看到自己的女兒對小冊子如此痴迷，緊接著也看了起來。

紀雪瑤穿上一件厚實一點的衣服，縮在牆角的乾草堆裡，回想著剛剛看過的故事。

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故事裡，她看到了紀辰星、紀明翰、甚至還有自己的縮影。

話本里的“惡鬼姐姐”是紀辰星，殺死“姐姐”讓她變成“惡鬼”的人就是自己。

“惡鬼姐姐”生前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在死後，她就獲得了許多正常人沒有的能力。

通過這些能力，她才得以幫助自己的弟弟“落魄書生”走上人生巔峰，她自己也因為做的好事多，甚至被十里八鄉的親戚立了牌位供奉……

紀雪瑤腦子裡不斷對比現實中紀辰星的事情和紀明翰的故事情節。

很快，她就發現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點——

紀辰星的一切轉變，都是從她死後開始的。

就像話本里的故事一樣，在主角死之前，她們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女子，並不強勢，甚至備受欺凌。

但是在死之後，她們都以另一種形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當中，變成了強勢的一方。

死亡，是她們人生中最大的拐點。

這個拐點並不是人生結束，反而是新的開始。

紀雪瑤越想，就越覺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紀明翰會放這樣一個話本子在這裡，難道就是為了暗示自己，她並非無路可走，還有死路一條？

很快，沈如燕也看完了這個話本子。

不過她並沒有像紀雪瑤那樣想的多，而是生氣地把話本子摔在了地上。

“說他不務正業是一點不錯，看看這都寫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誤人子弟！”

沈如燕的話音剛落，紀雪瑤就拉住了她的衣袖。

“母親，明翰他或許是想告訴我們些什么……您說有沒有可能，我們死了之後，就能像紀辰星那樣重新活過來？”

沈如燕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扳住了紀雪瑤的肩膀。

“雪瑤，你可不要亂想，不能做傻事啊！”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許多死去的人，但是從古至今都是死了就淪為一抔黃土，像紀辰星這樣還能回來的，從古至今也就只有她一個人。

至於紀辰星為什么能回來，這其中的原因誰都說不清道不明。

紀雪瑤如果去試，大概十成十是有去無回。

沈如燕不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養了十多年的女兒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紀雪瑤掙脫開沈如燕的雙手，“可是母親，事到如今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您沒聽到明翰說的嗎，最多不過兩日，我們兩個就都沒了！

“與其等那個時候，還不如我主動點，說不定我也會變得和紀辰星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