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利用我對付聖維特斯？”凱瑟琳讀懂了路易斯的深意。

“可以這么說。”路易斯頷首，“可是，格林維爾小姐，你別忘了，你的外祖母和你的母親或許跟聖維特斯家族有血海深仇。”

凱瑟琳沉默了，沒有人知道艾德里安娜與瑟西究竟經歷了什么，但她在夢境中看到的情況能夠證明路易斯所言非虛。

“我可以答應你。”凱瑟琳攤了攤手，“但是，你也別忘了，主教大人，我違背了橋樑的規則，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塞勒姆了。”

“這你不必擔心。”路易斯漫不經心地說，“你可以跟我一起從主教通道返回，沙利葉已經同意了。”

哈，這就是傍上大腿的好處嗎？壓在凱瑟琳頭頂的陰雲突然散去，她露出這幾天來難得一見的輕鬆笑容：“那可真是太感謝您了。”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路易斯斜睨著她，“聖維特斯家族的人一直在尋找瑟西的後代，不要讓他們中的任何人察覺到你的天賦。”

這倒是個難題，根據薩克導師所傳授的方法，她根本無法施展魔力。

“實在不行，你就用魔藥遮掩一下。”路易斯知道凱瑟琳的顧慮，“憂河草、烏坦利花等等都是很常見的輔助魔藥，你平時多準備一些在身上就好了。”

她今後要圓的謊還真是越來越多。凱瑟琳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現在我要怎么做？”凱瑟琳在路易斯原先的位置坐了下來，“我需要假裝被阿格瑪抓走嗎？”

“他現在暫時沒有心情關注你。”路易斯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等時機成熟的時候，我會來見你的。有人來了，我先走了。”

路易斯話音剛落，滿臉淤青的凱特就從樹叢中鑽了出來：“貝芙妮，原來你在這裡！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也被他們抓走了？”

“什么？”阿格瑪已經急不可耐到需要強制抓壯丁了嗎？

“今天，格蘭特先生去送藥時遇到了那幫信徒，他們嚷嚷著什么‘白色花朵’，不由分說地強闖了許多村民的房子，我們實在氣不過，只好跟他們打了一架！”

白色花朵？奧莉爾花被發現了嗎？

凱瑟琳控制住緊張的情緒，跟著凱特一起向屋子跑去。

……

“感覺怎么樣？”

格蘭特端著藥碗，關切地問道。

約書亞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一旁的娜奧米用藥材燻過的布料蒙著口鼻。

她強顏歡笑：“沒關係，跟格蘭特叔叔說實話，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幾天前，一向身體健康的約書亞突然開始發燒，紅疹也隨之在他的皮膚上顯露出來。

娜奧米自然明白他一定是感染了吉薩瘟疫，她心急如焚地每天都按時到帕克的院中領藥，但收效甚微。

約書亞一天比一天虛弱，娜奧米知道她留不住他了，想到早逝的澤爾達，她幾乎打算等約書亞嚥氣後就跟他一同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娜奧米並沒有去參加米爾德賽克斯的集會，因為她的希望已經徹底斷絕了。就在她抱著約書亞為他講小時候愛聽的故事時，格蘭特再一次敲響了房門。

無論什么時候，只要見到格蘭特，娜奧米都有一種重拾力量的感覺。格蘭特說帕克找到了新的藥材，請娜奧米務必繼續按時喂藥。

當格蘭特勸說完剩餘的村民之後，他折返回來看望約書亞，此時約書亞已經喝下了第二碗特效藥。

“媽媽，格蘭特叔叔，我感覺好多了。”原先連水都不肯再喝的約書亞竟然僅憑自己的力氣就掙扎著坐了起來，他的眼睛亮亮的，“我想吃飯。”

娜奧米喜極而泣：“好，好，你等著，媽媽這就去做你最愛吃的煎蛋。”

格蘭特將藥碗放下，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晶瑩的汗水，他只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走遍了大半個村莊，雙腿略微有些發軟。

但看到這些還願意相信他的村民們好起來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那個名叫奧莉爾花的東西還真是神奇，格蘭特暗暗想著。

但這些，樓下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譁聲。

“白色花朵！白色花朵！”格蘭特聽見有幾個人大聲喊著。

一定是米爾德賽克斯他們發現了奧莉爾花的存在！格蘭特十分緊張，出門之前，他將裝有花朵的罐子藏在了藥爐的後面，不知道信徒們有沒有強行闖入帕克的房屋。

娜奧米驚叫起來，接著就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

格蘭特低聲安撫著嚇壞了的約書亞，反鎖了房門。他快速往樓下跑去，果然看見幾名氣勢洶洶的信徒正在房屋中四處翻找。

“住手！”格蘭特大吼，“弗雷迪、托爾！你們還記得我是誰嗎？”

那些村民在成為信徒之前也曾與格蘭特稱兄道弟，在格蘭特的威懾下，他們停了下來，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一個身穿黑色袍服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的臉上蒙著半塊同色的織物，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他的其中一隻眼睛似乎受過傷，眼球的表面蒙著灰白色的眼翳：“赫伯龍先生，真是叫我好找啊。”

這是蒙奇·布魯克斯，作為一名退役軍人，他一直有些令人不喜的傲氣。

蒙奇身材健壯，幾乎比格蘭特高出一個腦袋。在他面前，格蘭特彷彿一個還沒發育完全的高中生。

格蘭特強裝鎮定：“你們到底要幹什么？”

“我們接到了主神的命令，要將喝下白色花朵的所有人通通殺死。”蒙奇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你有見過什么白色花朵嗎，赫伯龍先生？”

格蘭特心中一沉，這是信徒們首次對普通村民們表現出明晃晃的惡意。

村民的情況剛有好轉，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奧莉爾花的存在。

“白色花朵？”格蘭特嘲諷地笑道，“路邊的白色野花到處都是，你們的神要是喜歡的話，乾脆自己來摘不就好了？”

蒙奇似乎並不急著跟格蘭特動手：“赫伯龍先生，我們都知道那是什么東西。”

他將刀尖對準格蘭特，戲謔地說：“你最好乖乖地把花朵交出來，我或許可以給那些被你連累的無辜之人來個痛快。”

格蘭特無法再忍受這樣的汙衊，他冷冷地說：“別把你們的殘暴歸結到我的身上。”

格蘭特已經完全明白了，因為恐懼他在村民中一呼百應的號召力，米爾德賽克斯一定暗中傳播了許多對他不利的輿論。

這次竟然沒能讓格蘭特發瘋，蒙奇遺憾地聳了聳肩。

一名信徒將雪亮的鋼刀橫在娜奧米的脖頸上：“說，白色的花朵在哪？！”

娜奧米已經被嚇得語無倫次：“我沒、我沒見過什么白色的花……”

樓梯上傳來噔噔的腳步聲，剛跑進待客廳的約書亞被弗雷迪一把抓起，他哇哇大哭：“放開我媽媽！放開我媽媽！”

看到約書亞被擒住，娜奧米也放聲大哭，震天的哭聲很快就將離這不遠的凱特等人吸引過來。

凱特手裡拿著一個沾滿泥屑的鋤頭：“蒙奇！你要幹什么？”

蒙奇輕嗤了一聲，看來今天應該無法完成任務了。

“我沒興趣跟你這種毛頭小子說話。”蒙奇將匕首插進刀鞘，“走吧，希望下一次見到赫伯龍先生時，你會願意跟我們說出實話。”

說著，他招呼幾名信徒朝門口走去。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凱特，見信徒們狂妄地將武器收了起來，他跟同伴使了個眼色，幾人猛地朝蒙奇等人撲去。

負責找尋白色花朵的信徒們雖然都是些身強體壯的兇殘之徒，但凱特他們攻其不意，一時間兩撥人竟打了個旗鼓相當。

待客廳中的所有傢俱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娜奧米一邊尖叫一邊將約書亞護到懷中。好在這附近普通村民居多，蒙奇等人自知不敵，在掙脫了對手後迅速逃走。

在離開前，蒙奇大喊：“所有沒接觸過白色花朵的人！你們還有機會，主神還會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怨恨地看著格蘭特：“只要你們想通了，隨時可以到拉斯波爾教堂拜訪米爾德賽克斯！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能說出白色花朵的下落，主神會給予他相當的額外優待！”

他的話音久久迴盪在村民們的耳邊，許多人茫然地相互詢問：

“什么是白色花朵？”

“不知道啊，說的是貝里昂花嗎？”貝里昂花就是格蘭特提過的路邊野花。

“他們真是瘋了！本來就整天在那莫名其妙地嘀嘀咕咕，現在更是直接打上門來了！”

格蘭特耐著性子安撫了一會村民，接著就急匆匆地往帕克家裡趕去。

剛被扶起來的凱特本來正杵著自己的後腰齜牙咧嘴，看到格蘭特如此焦急的樣子，他以為帕克家中發生了什么意外，於是也匆忙跟了上去。

格蘭特率先衝進院子，接著就揭開了藥房的門簾。凱特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在屋中巡視了一圈，發現本該待在院中的凱瑟琳不見了蹤影。

凱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貝芙妮小姐不會被那些野蠻人抓走了吧？他大聲動員其他人與自己一起尋找凱瑟琳，只是還沒等他往屋後走出兩百米的距離，就看到了獨自坐在溪邊的凱瑟琳。

天空正在飄雪，但凱瑟琳只穿著單薄的衣裳。她站在一塊足以容納兩人並肩而坐的石頭邊，似乎正和什么人交流。

但這裡怎么會有其他人呢？凱特很快將這個懷疑拋之腦後，想要讓凱瑟琳趕緊回到屋子中，於是兩人一起朝院子的方向快速跑去。

“到底發生什么了？”凱瑟琳衝進藥房，驚異地問道。

格蘭特正將奧莉爾花往懷中藏去，他被衝入房間的凱瑟琳嚇了一大跳。

見來者不是別人，格蘭特鬆了一口氣：“沒什么，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好像發現了特效藥的存在，揚言要把所有接觸過白色花朵的人全部殺掉。”

格蘭特還是習慣將奧莉爾花稱為特效藥。

凱瑟琳眉心一跳，奧莉爾花朵由萬物之神的眼淚凝結而成，阿格瑪能感受到它並不奇怪。

“他們傷人了嗎？”凱瑟琳有些懊悔，自己與路易斯在溪邊談了這么久的話，差點錯過這么關鍵的事件。

“目前還沒有，只是有些村民被打傷了。”格蘭特將大衣牢牢裹上，他有預感，這樣的事還會發生。

“但好消息是，信徒們似乎也並不清楚究竟有哪些人喝下過帶有花朵的藥水。”他搬了一個椅子坐在藥房門口，“從現在開始，我會守在這裡，一步也不離開。你也別隨意出門，貝芙妮，我已經讓他們做好準備了。”

有不少人在第二次喝下藥汁後感覺好了許多，村民們漸漸明白帕克或許真的找到了能夠發揮作用的新藥材。

不少人自發地來到帕克家中保護院子，格蘭特緊急地為他們編了幾個小分隊，村民們全副武裝，藥房外可謂是一片鐵桶。

在瞟過那些攜帶武器的村民時，凱瑟琳的視線被一個身穿深藍色補丁衣服的村民吸引住了。

“他叫什么名字？”凱瑟琳指著那個人低聲問道。

還在順氣的格蘭特順著凱瑟琳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蓋倫，蓋倫·賽克，今年20歲，跟阿瑟一樣在伍德豪斯大學就讀。”

蓋倫算是村莊裡非常罕見的高材生之一，與阿瑟一樣，他也因瘟疫原因滯留家中。

蓋倫家境貧寒，父母也總是三天兩頭地爭吵，這導致他的性格有些沉悶。不過，所有跟蓋倫深入接觸過的村民都對他有不錯的印象。他雖然沉默寡言，但勝在勤勞能幹，不然也不會考入那樣優秀的學府。

“怎么了嗎？”凱瑟琳不像是會無的放矢的人，格蘭特著重看了蓋倫兩眼，“你覺得他感染瘟疫了？”

此時的蓋倫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有些神經兮兮地四處張望。但這也可以理解，許多人都跟他一樣緊張，因此格蘭特並沒有覺得他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凱瑟琳若有所思地說：“沒什么。”

在覺醒天賦之後，凱瑟琳的一切感知都比先前更加敏銳。看到蓋倫的第一眼，她分明有一種被針刺中的微弱痛感。

但蓋倫確實非常正常。凱瑟琳又觀察了他幾分鐘，最後只能無奈地放棄這個看起來有些愚蠢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