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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云何往常一樣,在深夜時分沐浴更衣,然後打開一個密室,閃身進去。

密室很狹窄,光線很昏暗,他點燃了牆壁上的油燈,咳嗽着,來到一個小小的祭壇前。

虔誠的做完繁瑣和莊重的禮儀,他感覺自己的心靜了,就點燃兩根檀香,恭恭敬敬的貼在頭頂,跪拜下去。

喃喃的祝禱聲就像耳邊的細語,又像夢境中的呢喃。

慢慢的,祭壇上的神像亮了起來,一絲只有他才能覺察的暖意從神像上投S下來,直接作用在他的元神上。

這暖意就像從不知名世界投S而來的凝視,即清晰、又模糊,其中像是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奧義,巫行雲竭力去體會其中的玄機,可惜的是,若有所得,又像是一無所獲,只有淡淡的不甘與惆悵慢慢升起。

祝禱完畢,他睜開眼睛,剛好撲捉到神像的最後一絲餘暉。

結束了七天一次的祝禱,離開密室,那淡淡的不甘和惆悵就強烈起來。

他開始凝視銅鏡中自己的面容,蒼老不堪、發須皆白的樣貌已經不能掩飾,這預示着他的陽壽已經瀕臨極限,如果再不能獲得突破,塵歸塵、土歸土就在前方不遠。

“道君!”

他的面容突然變得扭曲,銅鏡在爆裂的氣機和力量激蕩之下,咔嚓一聲碎裂!

“橫空出世的大道化身!”

他的身形一閃,回坐在蒲團之上,運氣開聲,開始入定。

巫行雲,原是北疆的一個中等宗門的長老級弟子,如今卻是這營地中,默默無聞的一個潦倒老修。

曾經的巫行雲已經認命,對人生最後的一二十年,已經有了明確的規劃。

在宗門之中,他是可敬的長者,樂意提攜後輩,在宗門之外,他是遠近馳名的熱心腸,就算是一階低微的散修找上門來,也會秉承這道義和規矩辦事,從不持強凌弱、盛氣凌人。

返璞歸真的樸實氣質,溫潤敦厚的長者風範,為他贏得了崇高的聲譽和威望。

然而,這一切都在一個希望來臨之際被打破了。

道君出現了!

宛如石破天驚!

一次將信將疑的嘗試,點亮了他所有的希望和熱情。

從此之後,曾經的那個與世無爭、憨厚樸實的長者不見了。

為了道君他傾盡所有,終於在五年前突破曾經的天塹,進入築基後期的境界。

這次突破讓他欣喜若狂,同時也讓他暴露出來!

宗門是沒法呆了,親族也只能自求多福,當時他毫不猶豫的拋開一切,遁入蠻荒,想的是,結丹後的衣錦還鄉以及補償。

然而!

現實卻給了他沉重的一棒。

道君在每次大小境界突破時,作用是明顯的。

但道君去不能憑空抹去天長日久的積累。

到達關卡之前,修士需要一點一滴的去修行,築基七層到築基八層乃至九層,就是一個積累的過程,道君不能憑空為你提升,就像不能憑空將水桶里的水裝滿一樣。

但這樣的積累是需要時間的,陽壽將近的巫行雲最缺的恰恰是時間。

因此,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掙扎,只能加重他的功利之心,只能讓信仰的質量降低,只能讓心魔深種,而不能讓他從七層躍升至九層,更不用說築基圓滿,獲得一個結丹的可能。

這樣的道理他懂!

奈何,在大道與長生面前,在絕望之後突獲希望,在拋棄了所有之後,他拒絕認命,拒絕相信。

心魔因此深種,在一日復一日的徒勞無功,在每次祝禱完成之後,在這無數個深夜中獨自品味深入靈魂的不甘和絕望之時。

一片安靜的營地,沒有人知道,一隻不甘、咆哮、絕望的凶獸已經在這名毫無存在感的老修體內蘇醒,這隻凶獸每日被不甘和絕望餵食,已經成長到足夠壯大。

巫行雲盤坐的身軀忍不住微微顫抖,一天又過去了,大限又近了一日,一日復一日,還有幾日?

這道君——打住,打住!

巫行雲悚然驚醒,從無盡的怨懟中恢復理智。

罪過,罪過!

他趕緊默誦祝禱詞,讓對道君的渴望、孺慕、期許重新佔據心神。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

第二天天一亮,整個營地就從寂靜中蘇醒。

巫行雲簡單的洗漱,走出自己那簡陋的D窟,走過崎嶇蜿蜒的甬道,從一個個岔路和迷惑性幻陣中,找到正確的路。

一路前行,幾公里的距離轉瞬即至。

營地坐落在絕壁環繞的一處山谷,山谷周圍的絕壁已經被大量道門修士所掏空,形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藏匿之所。

山谷上,還有一座高達四階的幻陣隱藏,不明根腳的修士,即使從上空路過,也會被幻陣呈現的谷底風貌所迷惑。

幻陣本身不具備防護能力,也隔絕不了神識強大的荒獸,因此,這座營地一直都處於隨時都有可能放棄的狀態,能夠存在至今,已經出乎大部分人的預料。

巫行雲走出絕壁時,用手背擋了擋突然出現的強光,等眼睛稍微適應,就堆起滿臉的微笑,一路上和認識不認識的教友打着招呼,行的也是道門之中才剛剛興起的禮儀。

在這裡,修為和位階的差異已經將到最低,就說那幾名負責此地事物的牧師,全部都是練氣後期的修為,年歲都不大,卻指使像巫行雲這樣高階的教眾,分派每日的任務,解答信仰中的疑難,代道君立言,享有很高的威望。

營地里熙熙攘攘,還有幾個女教眾那日益爽朗的笑聲,銀鈴般在其中流淌。

其中一位牧師坐在的草屋,已經聚集了大量修士等候。

巫行雲在他們的致意中,獨自走進草堂,正好遇到一個中年箭衣的修士在向牧師稟報。

“百里之外,已經發現傀儡大軍的蹤跡,行徑的路線剛剛擦過我們的營地,危險已經來臨,我建議,馬上實施轉移。”

牧師見了巫行雲,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一起聽。

“要放棄這個據點?”牧師顯得有些遲疑。

“牧者,這時候可千萬不能保有僥倖,一旦被他們發現,一切可都完了,不僅會禍及自身,還會牽連在外的親族。”

“巫教友,你看呢?”

巫行雲笑的和藹,“一切以教廷的意思為準,鄙人沒有異議!”

牧師聞言,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既然如此,容我與其他幾位牧者商議後,再做決定。”

“牧者,刻不容緩啊!”一身箭衣的中年修士急切的分辨。

正在這時,尖利的警笛聲突然打破凌晨的安詳和寂靜,回蕩在整個營地。

草堂內的三人愣了一下,還是巫行雲最先反應過來,一聲:不好,就撲到牧師身前,祭出自己的法器,環繞身前飛翼,警惕萬分的望向草堂之外。

草堂外,慌亂和雜音響起,巫行雲身後的牧師奮力的推開他,急切的向外奔去。

“牧者,危險!”

牧師回頭深深的看了巫行雲一眼,走出草屋外,看到山谷內的道門修士像沒頭蒼蠅一般,做什麼的都有,就是很少有人按照預演的方案準備撤離。

鐺鐺鐺!!

牧師敲響警鐘,陷入慌亂中的修士頓時有了指引,然而,不等那座只能使用三次的傳送法陣開啟,一個聲音就從陣外傳來:“諸位教友不必驚慌,在下謝暉,同為道門中人,兩年前曾在此地短暫落腳,幾位牧者都熟識在下。”

“等等!”

另一個牧師在人群的簇擁之下大步而來,巫行雲保護的牧師撇開眾人迎接上去。

兩個牧師碰頭,小聲的談論幾句,新出現的牧師就提起揚聲喊道:“謝教友,你帶來的是些什麼人?”

“可是裴起牧者?隨我一同前來的,正是神諭中的希望之門!”

“什麼?”名為裴起的牧師大驚,接着又是狂喜,“當真?”

“千真萬確!還請牧者撤掉幻陣,是真是假,一望便知!”

神諭!?

巫行雲臉色一變!

什麼神諭?

他環視左右,發現大部人都露出意外的歡喜之色,看來對着神諭已經早就知之。

為什麼我沒有!

巫行雲的身軀一顫,這時,各人在道君座前的距離和地位可謂一目了然。

很不幸,他被排除在第一梯隊之外。

這個發現宛如到頭一棒,讓他感到一陣的頭暈目眩。

等他恢復理智和清明的時候,營地已經陷入到一片歡聲笑語中。

山谷頭頂的幻陣撤銷,可以看見,一大隊人馬正緩緩的降落下來。

為首之人瞧着着實年輕,可已經是築基中期的修為,瞧着丰神俊朗,一身道門中人裝束,讓人猶生一股親切。

落後他一個身位,就是剛剛傳音過來的正主,謝暉。

幾名牧師全部出現,已經慎重其實的迎接過去。、

山谷中,所有道門修士全部出現,瞧着僅有三百餘人。

築基以上的氣機巫行雲就感應到三個,還有一人的修為竟隱隱在他之上,可年歲瞧着也不過六十許!

突然,這一切在他眼中就顯得分外不真實起來,微微顫抖之中,他忽然覺得現場所有人,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蘇成剛剛降落,正在和幾位牧師敘禮,突然感覺有些不舒服,下意識的就像不舒服的來源望去。..

這一眼,只撲捉到巫行雲消失的一個衣角。

“吳掌門,可是有何不妥?”

蘇成回頭,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沒什麼,我們入內敘話。”

“請!”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