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度c小說網

又是兩天過去,時間到了星期五。

上午剛上班不久,秦明生又來到了鄉長辦公室。見屋內沒有第三人,便直接道:“鄉長,內鬼的事怎麼樣?有進展嗎?”

李曉禾沒有回答問題,而是一指對面椅子:“老秦,你坐下,把那天說的內鬼情況再講一遍,越詳細越好。”

“好的。”秦明生坐到椅子上,重新講說起來,“上星期日,咱們在縣城開完會以後,我沒回鄉里,而是參加了一個同學聚會。喝完酒以後,與一個做生意的同學閑聊,這個同學叫於國慶,在聊天中他提到了一個人。於國慶說,今年八月份的時候,他在首都參觀農業展覽,在一個高科技農產品展台前,遇到了一個人。根據口音,那人和於國慶攀老鄉,結果兩人都是思源縣人。當時沒說幾句,於國慶就去了別的展台。

參加主辦方的晚宴時,於國慶又遇到了那人,那人很熱情,直接湊到近前。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自是多一番親近,兩人還喝了好幾杯酒。本來已經帶着醉意,再喝了這幾杯酒,那人舌頭都有些打卷。那人特能說,也特能吹,說了好多項目,其中說到雙勝鄉有項目,還說那是所有項目中最小的。在說到雙勝鄉項目時,那人說他與合作方有隱密關係,合作方內部有他的親戚,親戚在村裡很有勢力,還以這個說辭邀請於國慶與其合作。看那人說話不太靠譜,於國慶隨便應付了幾句,婉拒了邀請。

當時聽於國慶說起,我就很有疑惑,便問那人具體做什麼,長的什麼樣。於國慶說沒問對方到底做什麼,但講說了那人的樣貌。根據長相,對照資料,我判定那人就是何二賴。”

略微沉吟一下,李曉禾又問:“你再好好想想,還有什麼細節?”

“再想想?”秦明生思忖起來,過了一會兒,猛的拍拍腦袋,“對了,那人好像說了一處自相矛盾的話,一會兒說是思源縣人,一會兒說是鄰縣的,一會兒又說屬於思源縣。瞧瞧我這記性,喝酒真是誤事。”

“鄰縣的?那他什麼時候到了思源縣,因為什麼到的?到底哪句話有準?”李曉禾追問着。

秦明生搖搖頭:“不清楚,於國慶沒說,應該是那個人沒講明白。”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我再想不起來其它細節了。”

“什麼時候想到,再來跟我說,剛才這些內容千萬別說漏了。”李曉禾叮囑着。

“明白。”秦明生站了起來,又問道,“鄉長,律師什麼時候到?咱們需要做哪些準備?”

“律師?那天老宋說,依據我們掌握的東西,現在還不到律師介入的時候。”稍做停頓,李曉禾又說,“我再聯繫一下,看他能不能先派人來做些指導,我們也好有意識的注意他們需要的材料。”

“好的。”答過之後,秦明生走出了屋子。

凝神想了一下,李曉禾抓起電話,打了出去。電話一通,便說道:“老許,打聽個事……”

……

吃過晚飯,李曉禾便返回屋子,打開電腦瀏覽起來。明天周末休息,沒有具體工作內容,他就隨便看着新聞。

“咚”、“咚”,寂靜的夜晚,腳步聲顯得非常響亮,好像是奔自己屋子來的。下意識瞅了眼窗戶,有窗帘擋着,根本看不到外面,耳畔中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曉禾略一遲疑,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紙,放到桌面上。然後站起身,走向裡屋。

腳步聲停下來,接着響起了“篤篤”敲門聲響。

李曉禾快速輕聲進了裡屋,虛掩上套間門,說了聲“進來”。接着把手機放到耳邊,自語着:“哦,是這麼回事?我還不太明白,你具體說說……”

對着手機自說自話的同時,李曉禾一直側耳聽着外面動靜。他注意到,外屋門打開,有人進了屋子。

過了一會兒,輕微的“嘩啦”聲響起,李曉禾趕忙說了聲“那就這樣,再見”,右手拉開了套間門。

稍做停頓,在手機上操作一下,李曉禾走出屋子。在此期間,他再次聽到“嘩啦”一聲輕微響動。

出屋瞬間,看到外屋之人,李曉禾略微一楞,說了話:“大晚上的,有事?”

辦公桌前站立着一個人,是向陽村村主任喬滿囤。喬滿囤臉現異樣,含糊的“啊”了一聲。

坐到椅子上,楚天齊一指沙發:“坐。”

喬滿囤點頭應過,轉身走向沙發。

趁着這個間隙,李曉禾快速掃向桌面,他發現那張紙明顯挪動了位置,紙張方向也偏了好多。看來兩次響起“嘩啦”聲,就是拿起和放下紙張的聲音。

抬起目光,看向剛剛坐下的對方,李曉禾道:“說吧,什麼事?”

連着清了幾次嗓子,喬滿囤支吾着:“我過來就是……就是問……村民又打聽破案的事,說照這麼下去,還……還要上訪。”

聽着對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李曉禾沒有立即接茬,而是在腦中思慮着,划著問號。過了一會兒,才說:“跟村民講,上訪不是萬能的,不要動不動就把上訪擺出來。另外,警方已經掌握重要線索,馬上就會有重大突破。”

喬滿囤“哦”了一聲,乾咳着。

李曉禾看着對方:“怎麼?不舒服了?”

“沒,沒有,是。”喬滿囤說的結結巴巴,“聽老何說,鄉,鄉長懷疑他?”

“我懷疑他了嗎?什麼時候說的?他還說了什麼?”李曉禾追問着。

“你說那個內鬼在村裡很有勢力,他懷疑說的就是他。”喬滿囤給出回答。

李曉禾臉色一冷,沉聲道:“警方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主動交待才是最好出路。”

“叮呤呤”,手機響了起來。

李曉禾拿起手機,快速走進裡屋,在手機上按了一下,放到耳朵上,說起來:“許隊長……收到了……明白,配合……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馬上採取行動?再等等,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最遲……好,好吧,我這也算仁至義盡了……你放心,跑不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說完,收起手機。

再次來到外屋,李曉禾臉色陰沉,神情冷竣。忽然,他注意到,沙發上的喬滿囤神色變幻不定,快速用衣袖拭了兩下額頭,雙手也不停的在沙發扶手上來回抓着。不禁心生疑惑:怎麼回事?便問道:“你怎麼了?還有事嗎?有話快說。”

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喬滿囤才發出聲音:“我,我……要是內鬼主動交……待,能不能……能不能寬大處理,不連累家人?”

注意到對方神色慌張,臉上汗意津津,李曉禾冷冷的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越早坦白越有利,否則就晚了。”

喉頭動了幾動,汗珠順臉流下,喬滿囤猛的站起身,向前走去,語無倫次着:“我,我是內鬼。不,不,我不是內鬼,我知道內鬼是誰。”

聽到對方的話,李曉禾大驚,但卻故意“嗤笑”道:“我早就知道。”

“啊”了一聲,喬滿囤道:“內鬼是……鄉長,你說過,只要內鬼主動交待,就會從輕處罰。我要是主動說了,算不算主動承認,能不能從輕處罰?”

“別磨叨,到底是不是你?快說。”李曉禾催促着。

“不是我,是……是別人。我要是替這個人說了,算不算她戴罪立功,家屬會不會受到牽連?我會不會犯包庇罪?”喬滿囤繼續盯問,“鄉長,你給我個準話。”

儘管心中特別著急,但看到對方直鑽牛角尖,李曉禾只得耐着性子說:“這個需要公安局來裁定,但我一定會把你和那個人的情況如實上報。我知道,只要你彙報的情況屬實,只要是那個人委託你說,警方肯定會記錄為立功表現,自然會減輕處罰。”

猛噓了兩口氣,喬滿囤下了決心:“好,那我說,內鬼就是我老婆。”

這次李曉禾更為吃驚:怎麼會是這樣的劇情?他抑制住心中激動,繼續着冷靜的風格:“具體說說。”

喬滿囤道:“是這麼回事,我老婆叫朱小花,和何二賴是……”

隨着對方的講說,李曉禾逐漸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禁為自己的英明神武沾沾自喜,也不禁為自己的自以為是暗自慚愧。聽完對方講說,李曉禾追問着:“你剛才說的情況是否屬實?現在何二賴在哪?怎麼和他聯繫?”

“我保證剛才講的句句屬實,絕不敢再隱瞞。”喬滿囤說,“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也不知道和他怎麼聯繫?這得問我老婆。”

“你老婆在哪?”李曉禾急着追問。

“我老婆……哎呀,她就在外面,我去叫她。”說話間,喬滿囤衝出了屋子。

稍一遲疑,李曉禾把桌上紙張塞回抽屜,拿起手包,關好屋門,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空如也,哪有什麼女人?橫穿過道里也沒有。

喬滿囤跑到院里,急的大喊:“小花,朱小花,你在哪?你在哪呀?”

“我,我在這,嗚……”怯怯的聲音伴着啼哭聲傳來。

循聲望去,李曉禾看到,西南角廁所那裡,有一個黑影緩緩移動着。他心中稍微一松:內鬼現身了。

“大晚上的,吵混什麼?”門衛老頭走出屋子,發出了聲音。

李曉禾趕忙接了話:“老劉,我是李曉禾,老喬兩口子鬧着玩呢。”然後壓低了聲音,“叫上你老婆,咱們一塊出去,我去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