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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若子一共做了三個菜,第一個是拔絲蘋果,第二個是蛤湯福托蝦,第三個是炒魚絲,全部都是魯菜里對火候要求非常高的菜色。

在過往的傳統做法里,這樣的菜色通常是需要廚師自己來把握火力的大小,不停地調整鍋與火的遠近,憑經驗來控制熱量,達到理想的效果。

但這時,范若子左手並不持鍋,而是一隻手掌勺,另一隻手伸到旁邊,不停地擺弄那個旋鈕。

觀眾透過許問的攝像頭,可以清晰地看見,隨着旋鈕的轉動,火苗立竿見影地發生了變化,變得快而準確。

這三個全是炒菜之類易做的菜色,沒過多久,就全部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范師傅用圍裙擦着手,笑着對許問和李三司說:“好了,嘗嘗吧。”

他在這一菜系裡屬於無庸置疑的祖師爺,但這時眯着眼笑起來的樣子,親切謙和,明顯是把這兩人都當成了平等論交的同輩。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三司洒脫地笑着,接過許問遞過來的木筷,先低頭看了一眼,贊道,“好漂亮的筷子!”

“練習之作,還算過得快。”許問笑了笑,沒有謙虛。

現在攝像機一共兩台,許問手上一台,工作人員手上一台。

這時,工作人員根本不需要彈幕指示,就把鏡頭湊到了前面去,對準了那雙筷子。

筷子是烏木製的,筆直漸變,一頭方一頭圓,方頭大圓頭小,跟普通的筷子差不多。只是木色溫潤可喜,有一層獨特的柔和光彩,彰顯着手工製品獨特的質感。

最令人注意的是筷頭上的裝飾,銀雕的,一邊是個虎頭虎腦的孩子,另一邊是頭黃牛。

牛想吃草,孩子要牽牛,一個無辜探頭,一個氣急敗壞使勁,兩邊的神態都極其生動,動態極其流暢,具體而微,雖然只是筷子頭,但已然是絕頂的雕塑!

李三司接着又轉了下筷子,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手感非常好。”

銀雕鑲在筷頭不僅僅是用來裝飾的,還有一個重要用途,就是用來平衡筷子的份量,讓手感更好。

這雙筷子的筷頭銀雕在這方面做得極其完美,握在手上似沉而非沉,手感令人驚喜。

小小一雙筷子,就同時兼顧了藝術性和實用性。

“快吃吧,拔絲冷了就不好吃了。”范若子在旁邊催促。

不僅是這雙筷子,這廚房擺着的其它所有用具都是許問手制的,各有各的妙處,他已經讚歎過一輪了。

李三司聽了就笑,伸筷進盤,夾起一塊蘋果。

透明得像玻璃一樣的糖絲應聲而起,在空氣中拉出長長的絲線,輕輕一挽之後,斷裂了開來。

這時鏡頭切到了許問這邊,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拍的,糖絲拉起時,直播間的觀眾們彷彿都聞到了蘋果的香氣,與麥芽糖甜絲絲的氣息,兩者混和在一起,相互交錯,層次極其豐富,引得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氣,身體自動分泌出了一些口水。

李三司夾起蘋果,目光一轉,問道:“涼水呢?”

一般來說,夾絲蘋果要蘸點涼水再吃,味道更好。

“不用。”范若子笑着搖頭。

李三司很乾脆,聽了他這話就不多問了,直接吃。

然後,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伸手夾了一塊。

廚師最喜歡的,就是食客這樣的表現了。范若子笑得眯起了眼睛,伸手遞給他一個茶盅,提醒說:“還有兩個菜呢,再嘗一嘗,嘗一嘗!”

李三司喝着茶,還是忍不住評點:“這拔絲蘋果真的妙極,糖殼薄脆,甜得恰到好處,麥芽清香十足。與蘋果的甜酸果香結合,像秋天的豐收,讓人有幸福感。”

他涮掉嘴裡的餘味,繼續吃下一道菜。

范若子的炒魚絲別有特色,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刀工一點也沒退步,魚絲細長,幾乎有點像麵條一樣。而且他手法極為巧妙,這麼長的魚絲,炒出來竟然也沒有斷,潔白地盤在淡青色的瓷盤中,如青天白雲,極具美感。

李三絲用筷子夾起一根,嘗了一口,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表情,然後笑着說:“恨不得讓你把這一盤子全給我。”

“哈哈哈哈,李老師喜歡,我回頭再給你做。”范若子笑着說,然後表情一變,莊重而認真,“李老師曾盡全力救了生養我的老家,此功此德我銘記在心。”

李三司一愣,問:“恕我冒昧,范大師的老家是……”

“名德。”范若子鄭重其事地說。

李三司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兩人相視一笑,李三司沒再說話,繼續嘗第三個菜。

蛤湯福托蝦做法相對比較複雜一點,這裡的福指的是豆腐。將鮮蝦去皮、頭,留尾開背,豆腐泥加茼蒿末和蛋液合勻,倒入蛤湯內用慢火炒熟,再將鳳尾蝦放到余湯里氽熟,擺在福蛋上,淋香油即可。

它湯鮮肉嫩,各種不同的鮮味相互交融、相互襯托,可謂鮮中之鮮。

而無論是蝦還是豆腐還是蛋,都對火候的要求非常高,每一樣都必須恰到好處,才能體現菜色本身的鮮嫩。

范若子廚藝高超是不用說了,最關鍵的是,所有人都看得見,他剛才鍋不離灶,全部都是用旁邊那個旋鈕調的溫。而此時,李三司菜一入口,就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享受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說:“上次吃這道菜,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印象非常深刻。沒想到不是我記憶的美化,是這道菜真的就有這麼好,比記憶中更好了。”

此時,直播間的彈幕上,口水早就已經流成了河。

好多人都在表示,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親自試一試,也有魯地人表示,他媽就會做,火候確實很難把握,一不小心就會做老。

還有人注意到了關鍵問題——

“這個火候要求這麼高,但紀師傅的鍋就沒離過灶。”

“燃氣灶的控溫也沒這麼牛逼吧?”

“簡直是電磁爐級別的了。”

“但這是明火!”

“老祖宗的技術,這麼牛逼?”

許問聽着李三司和范若子交流,自己則在一直留意着彈幕。

這時彈幕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笑了起來,道:“說到這個灶,正好可以講個故事。”

“之前擬定五味齋修復方案的時候,我誤判了這個灶的結構,把它當成了普通的七星灶。正式修復開始,我們發現這個灶的結構比我們想象中更複雜,但當時它塌了一半,完整結構很難復原。”

許問一邊講解,一邊出示了當時的原始照片。

就像當初流金竹剛剛被發現時一樣,這灶灰撲撲地倒在垃圾堆里,一點了不起眼。

“接下來的故事,我們請另一個人來講。”許問一邊說,一邊向著旁邊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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