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功堂並沒有與魔道牽扯不清的黑歷史。

李滄海當然知道，百功堂不在乎正魔之別是純為生意考慮，而他們這頭不在乎正魔之別則是為了欲蓋彌彰。

不過，口說無憑和舉例說明所達到的是兩種效果。

既然有百功堂這個強有力的實例在前，他們當然要好好利用，提前準備在黑歷史被翻出來時提出來，作為反擊的有力武器。

遇上對頭時，打嘴仗，拼邏輯，也是實力的體現。

這是個好思路。

只聽武雲昭道：“這些道理，沒幾個人不懂的。”頓了頓，接着道：“魔道中人攻城掠地之後，仙道中人自然避走。百功堂本不怕這些，但魔頭終究是魔頭，行事乖張，如問月魔尊和嘯天這樣肯講道理的，少之又少。我想，百功堂是避免麻煩，才閉門謝客。”

李滄海道：“大部分魔修還是很兇殘的。說實話，我雖然心裡向著嘯天，但對那些魔修在所佔城池之中所作所為是看不慣的。”

武雲昭道：“都干好事的話，也算不得魔頭了。”

李滄海問：“所以，嫂子，你的打算是什麼？”

武雲昭道：“我要你出面，讓問月魔尊下一道命令，管束麾下魔頭，要他們不要在所佔城池中為所欲為。只要沒人跟他們作對，也不要排斥仙道修士。進而，促進各個城池的恢復。環境平穩了，百功堂自然可以重新營業。”

李滄海皺眉道：“這不容易啊。”

武雲昭道：“不得不為。即使沒有百功堂，最好也這麼做。”

李滄海問：“為何？”

武雲昭道：“留一條退路。”

李滄海不明白，接着問道：“給誰的退路？”

武雲昭道：“給嘯天的退路，也是給魔道上下的退路。”

瞧一眼李滄海，她續道：“不管是仙道打魔道，還是魔道打仙道，這都無所謂。兩邊本來就是打來打去的關係。輸贏其實不重要。”

李滄海問：“輸贏怎麼會不重要？”

武雲昭笑道：“不管哪一邊贏，哪一邊輸，兩邊都很傷元氣，對不對？”

李滄海點頭。

武雲昭道：“贏得一方，短暫風光，待輸的那一頭恢復了，捲土重來，是不是兩邊又要對上，無休無止地打來打去？”

李滄海緩緩點頭，“啊”一聲，道：“我明白了。除非一方被徹底滅了，這破事才能終結，要不就跟個圈似的，周而復始。”

武雲昭道：“對啊。擂台上能分徹底的輸贏，這事情上的輸贏可有的論呢。拿眼前來說，問月魔尊所率領的魔軍打了個仙道措手不及，佔了不少地方。如果以攻陷下來的城池數目來看，魔軍是佔上風的。”

李滄海道：“天時地利人和嘛。嫂子的一把渡仙鏡，帶走仙道不少戰力，至今還有好多人未歸呢。仙道空虛，魔軍在這種情況下還不佔上風，也太丟人了。”

武雲昭笑道：“背後編排你公公？”

李滄海咧嘴一笑，讓武雲昭繼續講。

他特別喜歡聽武雲昭分析來，分析去，每一次，都能學習到很多東西。

武雲昭道：“佔了地方，不代表管得好，不代表佔得穩，抓得牢。那些魔頭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囂張跋扈，將當地不順眼的仙道修士或斬殺，或擒拿，或趕走，確實，痛快的很，不過，痛快是痛快了，爽也爽了，他們所做的都是結怨，結仇的事情啊。到最後，那些背負着仇恨的修士若得了機會反攻，他們能不下死手嗎？這些仇怨累積起來，最終會指向誰？”

李滄海苦着臉，愁道：“嘯天和他爹。”

武雲昭道：“正魔兩道之間的矛盾就是這麼一輪、一輪攢下來的，才有了如今正魔對立，勢如水火，絕不相容的局面。”

李滄海神情凝重起來，急問：“該如何緩解？”

武雲昭道：“舉個例子，男人當皇帝時，女人有活路嗎？”

李滄海道：“有啊。”若有所覺，補充道：“只不過要多受些委屈。”

武雲昭點點頭，又問：“女人當皇帝時，男人有活路嗎？”

李滄海道：“有啊，只不過情況反過來，女人的地位相對變高一些，男人相對變低一些。”

武雲昭道：“我問你，哪一朝，哪一代，男人要將女人趕盡殺絕，女人要將男人趕盡殺絕的嗎？”

李滄海道：“我沒聽說過。”

武雲昭笑道：“正魔之對立，正如男女之對立。不管是男人當皇帝還是女人當皇帝，管理者如何不論，只要做到治下之男女能並存，不你死我活，便可將位子做得安穩，不引發騷亂。”

“在這修仙界中，諸多城池之中，不管是仙道掌權，還是魔道掌權，只要讓治下的兩道修士能並存，互相留有餘地，給條活路，雙方之間的矛盾就不會特別尖銳。即使有怨懟，要發泄，也不會到了非要拚死的地步。”

李滄海撓頭，皺緊眉頭道：“說得簡單啊，現在的情況，兩邊見了面，一言不發直接開干，不死不休啊，怎麼做到並存？”

武雲昭淡然道：“不用擔心，我也知道事已至此，那是絕對達不到這種要求了。所以我才讓問月魔尊管束。我可沒讓他下令不讓干架。碰上給臉不要臉的，不打行嗎？絕對不行。那得往死里干。”

李滄海嘴角抽了抽，心道：“嫂子用詞很乾脆啊。”轉了轉眼珠，問道：“說了這麼多，跟百功堂的關係呢？”

武雲昭道：“百功堂是切入點。”

李滄海道：“切入點？”

武雲昭道：“嗯。可以讓問月下這樣的令，直接言明，不為難去百功堂接任務，交任務的修士。說白了，我們打我們的，不為難過路人。但過路人非要多管閑事，那不好意思，照樣干//死你。”

李滄海沉吟半晌，單手托着下巴，微微眯眼，緩緩點頭道：“好像可行。”

武雲昭道：“這條令就是一個信號，就是告訴修士，只要老老實實，別亂摻和，得饒人處且饒人。當然了，這是一個過程。但只要開了頭，慢慢的，各個城池之間的修士就能流動起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涇渭分明。皇帝人人可做，別折騰老百姓啊。對吧。”

李滄海道：“有道理啊。”

武雲昭露出奸笑，道：“還有啊，如果做得好，趁着形勢佳，讓問月或是嘯天放出話來，說他們攻打的原因就一個，那就是為了打王元昊，出口氣，跟其他修士關係不大。到時候，誰還會把他倆當死敵？後路不就鋪下了。”

李滄海“哦”一聲。

武雲昭道：“話怎麼說，意思怎麼表達，彎彎繞繞多了去了。”拍拍李滄海的肩膀，提點道：“問月是魔尊，是魔道領袖，但也是他自己，他說是為了魔道就是魔道，說為了解決私怨就是解決私怨嘛。堂堂魔尊，只不過弄得陣仗大了些，誰還能挑他的毛病。陣仗不大也不符合他身份不是。”

李滄海道：“有人信嗎？”

武雲昭道：“嘖，怎麼那麼死心眼兒呢。三人成虎知道嗎？眾口鑠金知道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知道嗎？除了我這個出竅之外，本界最大就是化神。化神修士說的話，誰敢當著面說他撒謊？”伸出指頭，戳一下李滄海的腦門，道：“利用輿論啊。誰敢在這種事情上刨根究底？”

李滄海露出個傻氣的笑，嘻嘻道；“嫂子，你好奸詐！”

武雲昭臉色一沉，不滿道：“怎麼說話呢。”

李滄海立刻改口，奉承道：“嫂子，你好智慧！”

武雲昭白他一眼，道：“讓你去呢，也是讓你在問月跟前多顯擺、顯擺，體現一下，你關心人家，為人家考慮，刷刷好感。不過，你得記住了，對外一致要用我火鳳商行的名頭，哪怕直接用我的名頭也成。”

李滄海笑道：“沒人敢惹出竅修士嘛。”

武雲昭呵呵道：“通透！”

李滄海又問：“還需要做別的嗎？”

武雲昭道：“跟問月通過氣之後，你再去元洲的百功堂，藉著交任務之名，顯擺、顯擺你是天才煉丹師。百功堂樂意跟你這樣的人結交。有了你一個，他們丹藥任務就有着落了。”

李滄海點頭，好好記下。

武雲昭走到書桌前，執筆寫下一個地址，遞給李滄海，道：“之前，我跟你師兄去的就是元洲這家百功堂，已經跟人家搭上線了。當時，我倆報的是英羽門的名頭，不過，後來，我送了塊火鳳令。你自報家門的時候願意強調哪個就是哪個吧。無所謂的。”

李滄海道：“我還是強調是火鳳商行的吧。按着我的情況，我跟宗門牽扯多了不好。”

武雲昭道：“你自己思量，這都不是大問題。有我罩着呢，還能讓人欺負了你不成。”

李滄海心中溫暖，心道：“有人罩着就是好啊。”笑着“嗯”一聲。

武雲昭道：“既然要用我火鳳商行的名頭，等會兒，你去跟芳姑要套我行的衣服，黑衫紅鳳凰的，到時候穿着去，一目了然。”

李滄海道：“知道了。”

武雲昭道：“你再等等，我有東西給你。”走進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