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美術課就在我不著邊際的想象中結束了,我記不清前面的那些畫,只記得《青樁》,那是我四年前就看見過的,就在灰千林場;也是我故事裡聽見過的,青樁白鷺;甚至那隻青樁的原型,我也看見過,就在灰千林場的水田裡,漂亮又傲慢。
“李老師,我要看前面一張。”向野舉手說。
軍生哥哥翻出前面一張,問:“是這張嗎?”
這張畫是肖像畫,畫的一個女子,正是我的世君姐姐,至於什麼時候畫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是老師的女朋友嗎?這麼漂亮。”向野問。
“你這小鬼頭。”君生哥哥沒反駁,也沒承認。但我知道不是,現在我大了一些,有一點點明白愛情。再想起四年前,我知道世君姐姐喜歡君生哥哥,淼姐姐也喜歡君生哥哥,她還向我打聽過。可是她們都得失望了,去年君生哥哥到灰千金頂的時候,帶著一個女同學,從她倆親暱的舉動來看,那應該是軍生哥哥的女朋友。
“李老師,你以後還會給我們上課嗎?”下課了,王子茜追上去問。
“不會來上課了,”軍生哥哥頓住了腳步,想了想,又說,“不過我會在米家鎮待一個月,你們要是想學畫畫,週末可以找我,我會來學校等你們的。”
“你就那麼想學畫畫?”我看著王子茜問。
“你管我呢!說不定那隻青樁就是在三生橋畫的,三生橋有好多青樁呢!”王子茜得意地朝我揚揚頭。
我也沒和她爭辯,我倒是覺得迷茫。我的朋友都有自己的理想,而我還只會混日子。王子茜雖然不算我的朋友,但畢竟熟識,她的理想應該就是當畫家吧;吳昊說過他想當老師,大概是受了他那個當校長的爹的影響吧;羅如煙雖然沒說她長遠理想,但她近期目標是想在山水美人上得一個名次,就跟之前萬青青一樣;萬世川,儘管我比較討厭他,但念在多年交情上還是提一提吧,他的理想很簡單,就是賺大錢;朱丹已經有了人生規劃,他親口對我說他不想混日子了,他只想混個初中畢業證,然後跟著朱力一起打工。
我現在很苦惱,不光是因為我沒有理想,還有我掰著手指數就只有五個人,其中兩個還不算朋友,我就這麼討人厭?
我反思自己,我竟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了,以前是,現在也是。以前在乾溪鎮,除了親戚就沒人喜歡我,他們都嫌棄我是一個壞小孩;現在在米家鎮,除了吳昊、朱丹和羅如煙,我竟然也沒有別的朋友了,向野、向淳、米飛飛和陳曉和我並不熟,現在團伙解散更是隻打個招呼。
我這幾天在反思和鬱悶中度過,備受煎熬,終於捱到了週末。週五晚上,我本來不想召開1105宿舍夜談會的,因為我沒有那個心情,但他們睡不著,七嘴八舌討論著。本來我考得還算理想,但我不再是班長了,甚至我在反思中發現我沒有目標沒有朋友,我現在,只是米家中學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頂多,是個寢室長。
“今天李老師來了,說明天九點他在校門口等,你們要去畫畫嗎?”姚忠誠第一個發話。
“不去,我要回家。”帥剛想也不想,搖搖頭說。
“帥哥,你就像個女娃娃,還回家。”姚忠誠開玩笑說。
在我們1105宿舍,帥剛最小,但人卻長得抻頭,甚至是我們班女生眼中的帥哥,加上他姓帥,別人倒是不叫他本名,叫他帥哥了。
“你就是嫉妒我長得帥。”帥剛氣呼呼地說。他最見不得就是別人說他是女娃,就像我也見不到別人叫我玉兒,把我當女娃。
“不和你開玩笑了,小氣鬼,”姚忠誠又問我們,“你們呢?怎麼都不說話?”“忠誠,你不是學小提琴嗎?怎麼,要改行了?”朱丹問。
“我這叫博學,做人什麼都得學。”姚忠誠嘿嘿笑著。姚忠誠說過他父親是黔水縣知名的小提琴家,但為什麼沒給他弄進城裡的學校他也沒說。
“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作業。”吳昊說。
“誰沒有作業啊,就那麼點,一個小時就做完了。”姚忠誠今晚話很多。
“別人是自己買的資料,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朱丹嗤笑道。
“我怎麼也比你強。”姚忠誠哼了一聲。第一次月考姚忠誠算是中等,比起墊底的朱丹確實好上不少。
“這才第一次,張老師說了,人生還有許多考試,下一次說不準呢!”朱丹滿不在乎地說。
“我也不去,我還得回家幫忙幹活。”萬世川說(1105宿舍走了何中智,來了萬世川)。
“我也回家幹活,就不去了。”沉默寡言的何中仁說。
他一說話,朱丹就瞪圓眼睛看著他,我知道他心裡還是有些不快,忙開口打破了這種怪異的氛圍:“忠誠,我也去,明天叫我。”
“好,總算找到一個伴了,”姚忠誠又問艾文,“學委,你去不去?”
艾文搖搖頭,反倒問吳昊:“班長,你訂的什麼資料?我也想訂一套。”
“萬世玉你不回去?”萬世川問。
我搖搖頭,不想搭理他。我不回去倒不是因為想學畫畫,而是我自有打算,因為,某人也去呢!
現在的1105宿舍並不是多麼和睦,大家的話也不多,要不是姚忠誠問起這件事估計大家也不會說話。現在大家又無聲了,卻不是所有人都睡著了。艾文還在看書,他這人有點呆,符合了書呆子的形象;吳昊在玩手機,他的手機讓我很羨慕,是個滑蓋的,好像是三星,很漂亮。
“昊子,手機給我玩玩。”朱丹翻來覆去睡不著,對吳昊說。
“不給。”吳昊正在玩遊戲,聲音很小,夜很靜,我聽見了。
“我打電話。”朱丹說。
吳昊把手機遞給他,問:“你打給誰?”
“我問問我哥,這麼晚了他應該下班了。”朱丹拿著手機,走到陽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