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今天记起来了吗》 丁小六

沒有一個人可以永遠依靠著另一個人生活。

有的人會主動離開,不願意再做你的依靠。而有的人,偶爾也會需要你去做他的依靠。

我在九七大人的庇護之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地生活了那麼久,幾乎都忘記了,他只是個陰差,不是無所不能的神。

有一天,他也會需要來依靠我。

而這一次的意外,來得如此突然,猝不及防地,便將我一個人丟下來,獨自去面對這龐然大物般的黑暗。

我只能靠自己,我只有自己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十分努力地去修習九七大人曾教於我的法術。

想要在那群殺人殺鬼都不眨眼的傢伙中,生存下來,實力便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是因為先前差點魂飛魄散的這事,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脈”,還是我的辛苦付出終於有了回報。

這一回,我的法術修習之路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從前練上兩三年都不見得能習會的術法,這一月來,便只需兩三日就能學個半差不離。

若不是我對於過去的記憶依舊是一片空白,我幾乎便要以為是自己先前丟失的那一部分魂魄主動尋了回來了呢。

唯一遺憾的是,沒有錢九七來教我瞬移術了。

就在我即將去冥府陰司報道的前一天夜裡,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人,敲開了我的房門。

“蔡久亮?你怎麼來了?”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辨不出他的來意,只把著門,將他攔在了外頭。

“你是小白?”

我瞥了他一眼,嘲諷道:“怪不得我去蔡家尋了你多日,你都閉門不見。原來是回了那高門大戶的家裡,就把我們這群窮苦朋友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去尋過我?”蔡久亮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又接著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這話,倒是真把我說愣了。

“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是什麼意思?”

他聞言苦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十三歲離家之後的記憶,都消失了。他們告訴我,是塗家那子傷了我,損了我的記憶…”

“你不信?”

蔡久亮搖了搖頭,回答我道:“不信。”

“那你信我?”

“信。”

“我看你腦子真是傷得不輕,家人的話不信,反而要去信一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說著,我便作勢要把門推上。

蔡久亮畢竟是蔡家人,雖然說他和他那個美得不像話的妹妹,不久前才被蔡久司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現在,我還是沒辦法信任他。

而蔡久亮見我拒絕,焦急地伸出手來握住了門邊,幾乎是哀求著,對我說道:“等一下,等一下…你先看看這個好嗎?”

說完,他便將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遞了過來。

我瞧著他這幅憔悴的模樣倒不太像是裝出來的,再加上心中實在疑慮,便也不再拒絕,將那紙條接了過來。

紙條上,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字跡,淺淺地寫著:

去找錢九七,去找小白,不要相信任何其他人。

我抬起頭,露出來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語氣不佳地問道“就因為這麼張不知真假的紙條,你便鐵了心要信我?”

“這張紙條,是我自己寫的。”

“啊?”

面對我這滿臉的驚訝之色,蔡久亮頗為認真地答道:“我說,這張紙條,是我失去記憶之前寫的…”

細細回想起來,那日我被蔡久司紮了一刀後,便直接疼暈了過去。

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是誰損了蔡久亮的記憶,又是被誰救了我們?

我是全然沒有印象的了。

“你去找過錢九七了?”我指了指那紙條上的字,對著他問道。

“是。”蔡久亮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可他告訴我的,和之前蔡家人說的,基本沒有任何出入…”

“你不信他,所以才來找我?”

“是。”

“進來說吧。”

說完,我便打開門,示意他先進來。

雖然,我並未完全相信他的話,但若是能通過這個辦法,得到些蔡家的消息,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蔡久亮見我接納了他進來,疲憊的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一個驚喜的笑容來。

“我把話先說在前頭,那日發生的事,我知道的並不算多。但你若鐵了心要查,我倒是可以幫你。”

“多謝小白姑娘了。”說著,蔡久亮竟是朝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忽地變得如此正經嚴肅,與先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真是判若兩人,惹得我不由自主地,便捂嘴笑了起來。

他見我發笑,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

“好了好了…你且先談談,蔡家人都是怎麼說的吧。”

蔡久亮點了點頭,便開始認真地講了起來。

而從他的描述中,我也終於明白了蔡家的意圖。

蔡家試煉,原本就是個披著鍛鍊子弟的幌子,實則向塗家奪取寶刀“雙生”的無恥勾當。

而那日一戰過後,塗子青手中的“雙生”落入了蔡家手中,他們目的既成,便無需再維持這個假模假樣的試煉了。

再者,多年的試煉也導致了蔡家人丁單薄,宗室子弟之間關係敵對,漸漸地難以撐起這整個東方實力。

又或許,是那蔡老爺子老年多思,心中不忍。

總之,蔡家廢除了先前的試煉,下令將所有宗室子弟召回。

而對於蔡久亮和久月這兩個牽涉太多的嫡系血脈,蔡家選擇了消除他們的記憶怨恨,讓他們能夠心甘情願地輔佐蔡久司,為蔡家效力。

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夠把自己的猜想,告訴眼前的這個蔡久亮。

似乎是意識到了我的為難,蔡久亮壓了壓聲音,對著我說道:“小白姑娘若是有難處,還請直接相告,我蔡久亮保證,今夜我倆的對話絕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曉。”

“不至於,不至於…”我擺了擺手,又接著說道,“我知道的事情本也不多…現在也只能告訴你,你蔡家與塗家雖有仇怨,但並非是塗家一家之過,至於你的腦子,也應當不是塗子青傷的。”

“那日,你在現場是不是?”

我點了點頭,道:“那日我確實是在現場的,但由於自身實力不濟,早早的便被擊倒失去了意識,也就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麼了。”

蔡久亮盯著我的眼睛,極為認真地問道:“你也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對不對?”

“是…而且,我還想知道,錢九七身上發生了什麼?”

“果然,你也覺得他有問題。”說著,蔡久亮便露出了一個頗為得意的笑容,而後又立馬接著問道,“我聽說你明天就要去陰司上任了?”

“是。”

“那以後,就由我守著蔡家,你看著陰司。相信不需要多長時間,我們便能尋出些蛛絲馬跡來。”

我眼下可正愁著無法把手伸到蔡家去呢,這蔡久亮便送上了門來。

正合我意。

我笑著衝他伸出了手去,道了一聲:“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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