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度c小說網

李閑庭收手之後,營地最後的危機解除了。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隨着時日的推移,藥方的效用逐漸呈現,第一批重症病人痊癒也給整個營地帶來了曙光。十幾天後,營地的最後一個病人痊癒,眾人也踏上了歸途。

賀錦兮在馬車上睡了一路,待回到封宅時,已經精神大好。

她剛剛踏進宅門,便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朝她撲過來:“嬸嬸……”

賀錦兮正要抬手抱住,卻被封常棣一擋,小毛頭封裕山來不及剎住腳,噗通一聲,抱住封常棣的腿,他嚇得小臉一白,連連退後幾步,喃喃道:“叔……叔父,您離開的這些時日,裕山沒有偷懶,您派的女鬼盯得很緊,裕山很努力……”

“女鬼?”封常棣蹙眉。

不成想,小毛頭哇地哭了起來:“我每天早上,只要稍微睡晚一些,就有個女鬼掀了被子把我叫起來,我稍稍對着醫書走個神,女鬼就拿着針扎我,到了晚上,我不過是打個盹,頭髮就被扯一下……”

一開始,小毛頭還以為是有人在惡作劇,問遍了竹杖居的下人,都說沒看見,他這才開始害怕。

也虧得這女鬼,小毛頭的功課飛一般進步,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叔父,以後我要跟您住在一起,他們說你有官身,陽氣重,女鬼不敢靠近……叔父,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小毛頭抱着封常棣一把鼻涕一把淚,賀錦兮悄悄退後一步,朝一同前來迎接的紀彤問道:“彤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彤以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她,同樣壓低了聲音,尷尬地說道:“女鬼,是我。”

賀錦兮驚訝地瞪大眼。

紀彤乾笑了一聲,將大概說了一下。

自從賀錦兮他們走了之後,紀彤就在院子里守着,想着自己也不能什麼都不幹,正好那天看到小毛頭偷溜出書房玩,所以就想嚇一嚇他。

哪知道小毛頭信以為真,聽說女鬼是封常棣派來的,立刻沖回書房規規矩矩地學習。

紀彤靈機一動,為自己安排了“督促小毛頭”的差事,想着他們回來後,看到學業大進的小毛頭,一定很高興,這也算是她為疫情出的一份力了。

小毛頭中間曾經有過懷疑,去問了下人。不過紀彤早就已經想到,提前和香兒他們打了招呼,於是小毛頭就越發相信女鬼的存在。

“可是,小毛頭見過你呀……”賀錦兮忍不住奇怪。

紀彤微微側了側身,背對着小毛頭從袖中掏出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往臉上一罩。

賀錦兮倒吸了口氣,乖乖,迷迷糊糊間看到這張臉誰不會嚇一跳!

“那督促學業,也不要體罰嘛,扯頭髮,扎屁股……”陸嬸湊過來低聲說道,“你看看孩子,小小年紀都快禿了,那屁股蛋也腫了吧?”

紀彤撓了撓頭:“書上不是說了嘛?古時賢人頭懸樑,錐刺股,我想着腦袋都懸在樑上了,那不得要命,所以才改為扯頭髮,那錐刺股就正好,不過我也沒下狠手,畢竟那錐子多大的,用小銀針小懲大誡下,就差不多了……”

賀錦兮:“……”得虧得你悟性好,沒把小毛頭掛樑上,不然這會兒回來,身體都涼了!

封常棣安撫好小毛頭,便帶着賀錦兮去跟老太君請安。

不曾想,剛剛進了院子,就看到族人跪成兩排,正哭天喊地求饒。

一問才知道,自從他們去了北城,老太君立刻着手調查族人這些年乾的事情,一查就查出了一大片。這些年來,這些族老不僅尸位素餐,還縱着家人做出了許多傷天害理之事。

老太君將他們這些年做的事都上報官府,手頭搜集到的證據也都放在了衙門的桌案上,隨後壓住了風聲,等着他們回到家中,才開始瓮中捉鱉。

今日一早,官差們就上門抓人。他們如無頭蒼蠅撞了一圈,找到老太君這兒。

老太君對外頭的那些哭喊聲不為所動,神色平靜地說道:“他們將封家祖訓念得頭頭是道,臨到了自己頭上,便忘得一乾二淨,當真以為互相庇護,我便會法不責眾?如今也讓他們嘗嘗這惡果。”

聞言,賀錦兮心中震動。

老太君在族中德高望重,她的態度就是封家的態度,既然她親自動手,官府自然樂得除害。這些人進了大牢,十有八九是出不來了。

賀錦兮原本以為自己回來之後,免不了和這群長老們會有一場惡戰,沒想到老太君早就一開始就下手了。

她下意識看向四周,卻沒有看到封秀雪的身影。

封常棣彷彿讀懂了她的心思,代她開口:“那秀雪姑姑呢?”

老太君嘆了口氣:“我原打算先將她送官,但她聽到了風聲,先一步逃了,如今已派了人去找,應當很快就會有消息。”

逃了?賀錦兮神色微微一黯。

然而老太君並沒有徇私,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老太君說完,復又露出笑容:“等會兒,你們去一趟庫房。”

“太奶奶是要獎勵孫兒么?”封常棣笑道。

“陛下的聖旨前兩日到了,說你們不在,讓我先替你們接了。”

“聖旨?什麼聖旨?”賀錦兮驚訝問道。

“有兩道,一道是封你為郡主,另一道是獎勵咱們封家抗疫有功。”老太君樂呵呵道,“大牌匾已經掛上去了,賜下的寶物,都放到了庫房,你們自個兒去點一點。”

封常棣道:“回頭將錦兮的那一份挪到竹杖居,剩下的單子送來就成,何必麻煩走一遭?”

“這次不同,陛下給你和錦兮賜了兩株兩百年的人蔘,就等着你回來看如何調用。”

聞言,封常棣一喜:“兩百年的人蔘?大哥有救了,錦兮……”

賀錦兮以為他在叫自己,連忙說道:“我們馬上去看看!”

賀錦兮雖然也見過人蔘,但至多也就幾十年份的,兩百多年只在醫書中聽過。待拿在手中便發現,它比尋常人蔘要大許多,幾乎有一斤重。

相比她的平靜,封常棣卻是欣喜若狂。

解決疫病之事,他便重新投入到“碧寒枝”解藥的研製中,幾經調試後終於擬出了藥方。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葯便是人蔘。

“碧寒枝”毒性劇烈,清退它的毒性後,身體便會極度虛弱,若沒有同時調以大補的藥材,毒性散去的那一刻,就是斃命之時。縱觀天下,唯有以兩百年人蔘能及時護住心脈。

但是,兩百年的老參卻不易得。

他原本打算,解決時疫之後,便離開南陽城四處尋找,不曾想,他只是在奏摺上提了一嘴,陛下竟然為他尋到了!

封常棣立刻將人蔘取出,前往司葯部去尋李閑庭。

這人蔘必須儘可能保住其藥效,去除毒性,那炮製之法尤着重要。

從前未得到人蔘之時,封常棣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曾經想過以司命之位為代價,讓封秀雪幫自己炮製。只因封秀雪擁有一手特殊炮製藥材的法子,能將草藥的毒性全部散盡的同時,促住其全部藥效。當年她就是憑此坐上了司葯的位置。

如今知道這法子出自李閑庭的長姐葉望芝,那封常棣認為,李閑庭必然也會。

李閑庭聽罷,立刻應下,喜不勝收。

自司葯部離開,賀錦兮不解問道:“先前你的藥方中寫着,這兩百年的人蔘只要一株即可,為何又把兩株都交給爹爹炮製呢?”

封常棣牽着她的手,目觀遠方:“左右都是炮製,不若一次完成,省的再找一回。”

“說的也是。”賀錦兮想了想,道,“回頭,我也得多去司葯部走一走,把那炮製的法子學會了,教給更多人。”

聞言,封常棣的腳步一頓:“教給更多人?”

賀錦兮挑了挑眉:“怎麼?不捨得么?可我看你不是敝帚自珍之人呢!”

“那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賀錦兮抿唇一笑,“是個敗家子。”

“哦?”封常棣尾音輕挑,顯是很意外。

“封秀雪心心念念要得到的《封氏醫典》,你拆成了幾十份,這個人教一教,那個人教一教,還把它當成普通醫書讓族中子弟學習,這還不算么?”賀錦兮笑道,“要是封秀雪知道,她籌謀多年的東西,其實就在身邊,那不得氣死?”

“這和敗家子有何關係?”

賀錦兮眨了眨眼:“怎麼沒關係了?《封氏醫典》是你們家的祖傳寶物,若是你藏着捂着,往下好幾輩都要靠它吃飯,可你偏偏傳了出去,這不就是散財之舉?”

“原來你竟是這麼想。”封常棣看着她,笑了笑,“怎麼?是怕我散了財,養不起你?”

“我才不需要你養,別忘了,司命的產業都在我手上,一貼生髮膏藥就夠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聽君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封常棣歪了歪頭,靠在她的肩膀,“終於鬆了口氣,往後由你養着。”

“只要你伺候好本大爺,往後讓你吃穿用度都不愁。”賀錦兮撫了撫他的頭髮,大氣地表示。

不想還未從他的發間離開,就被他捏住了小手,她驚訝側頭,恰好被他扣住了下巴,猝不及防的一吻,羞得她臉通紅:“封常棣,你在幹什麼?”

“伺候。”封常棣吐出兩個字,又接着道,“不夠?那我繼續?”

“別!”她連忙退後一步,生怕他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按在牆上親,也不知是動作過猛,她的眼前一黑,身體也跟着晃了晃。

封常棣飛快抬手,將她攬住,目光中透着緊張:“你怎麼樣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多,吃得太少了,總覺得有點暈。”賀錦兮說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多吃一些就……”

話未說完,她只覺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待再醒來,已經月上中天,她先看到了月亮,然後才看到床邊的封常棣。

看到她睜開眼,封常棣一掃眼中的陰霾,浮出笑意:“已經為你備好一桌飯菜,往後不許餓肚子。”

賀錦兮當然不會吃獨食,拉着封常棣一塊兒坐到桌子前。

封常棣心領神會,順勢坐到她身邊,舀了一勺燕窩粥送到她面前。

賀錦兮下意識往後一退:“你……你幹什麼?”

“伺候。”封常棣說得理所當然,又將燕窩粥一送。

賀錦兮拗不過,只能乖乖讓他喂。

這粥的熱度恰到好處,一入口便從喉嚨滑下,腹部舒服了不少。

賀錦兮卻輕輕皺起眉頭。

封常棣立時察覺:“怎麼皺眉了?”

“我在想我姑姑。”賀錦兮輕聲說道,“封廉忌貪圖她的美貌,封秀雪想要她的技藝,這算不算是懷璧其罪?”